窝棚里安静了一瞬。
阿成嘴张着，半天没有合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迷茫慢慢变成惊恐。
而旁边的阿松也扭头看向自己其他同伴，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长宁军？就……就是那个在北部攻城掠地，杀僧人拆寺庙的长宁军？”阿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有些难以相信。
他生活在南部，而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听到的就是王廷和僧人们宣传的，有关长宁军的一些恶行。
长宁军是一群恶魔。
他们夺走了佛祖的土地，虐杀了佛祖的弟子。
整个印相国北部已经落入他们的魔爪之中，那里的人们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被奴役，被杀掉。
长宁军就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妖魔。
而他们的首领李牧更是罪大恶极，是地狱中最邪恶的存在，他逃出地狱，就是为了污染佛陀的这片国土！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宣传，让南部的百姓们都对长宁军害怕到了极点，也厌恶到了极点。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今天来救下自己的，却是恶魔的信徒？
“道君麾下的神将们，是在将北部的百姓从苦海之中解救出来！”年轻人盯着阿成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道：
“现在的印相国北部五城，人人安居乐业，就算是最低等的农奴也能拥有自由和自己的土地。”
“他们不需要再缴纳繁重的香火税，也不需要卖儿卖女，来供养僧侣。”
“道君将一切都赐给了他的子民和信徒。”
窝棚内。
几名南部的灾民听着对方的话，脸上的神色半信半疑。
佛门在南部根基太深，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
而且他们早已用各种谎言，将百姓们蒙骗的团团转，在他们的认知里，现在北部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土，尸骸遍地、白骨如山！
“你们不信吗？”年轻人平静的看着他们，似乎看出了这些人心中的疑虑，而后笑了笑道：“佛陀的荼毒在你们的灵魂中已经太久了。”
“你们不信我的话也无所谓。”
“道君不会强迫别人信奉他，只会用他的宽仁，来感化误入歧途的灵魂。”
“总有一天，你们会跟我一样主动选择沐浴道君的神光。”
年轻人摆了摆手，停止了自己的传教。
他抬手指向窝棚外正在分发粮食的同伴，道：“你们可以去领东西吃了。”
听到有东西吃后，窝棚内的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他们此时的脑海里，其实最关注的不是佛陀、道君，究竟谁才是真神，他们的目光没有那么长远。
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能不能填饱肚子。
“多谢！多谢道君……”
阿松随口道了一句谢，而后迈步想要向外冲去。
但就在此时，年轻人却抬起染血的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可以走，可以领粮食。”年轻人抬手指了指阿成夫妻和他们怀中的孩子，随后又用矛锋点了点阿松和他那几名同伴：“但你们……”
“不行。”
“为什么？”阿松瞪大了眼睛：“我们……我们也可以信你们的道君，也可以为他歌功颂德！”
“道君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信徒。”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尤其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怎么了？”
“你们要吃人。”年轻人平静的回答道：“而且要吃的还是你恩人的孩子。”
阿松哑然无声。
窝棚里的其他人脸色也都变得十分尴尬难堪。
“道君……道君不是宽仁吗？”阿松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以后改还不行？”
“改不改是你的事，让不让你领东西是我的事。”
年轻人面无表情的开口道，“道君宽仁不假，可宽仁不是没有底线的纵容！”
“你今天能为了活命吃恩人的孩子，明天就能为了荣华富贵，就能把我们的行踪卖给王廷的人。”
“我放你们领粮，回头你吃饱了转头去寺庙那儿告密……这种事你们干不干的出来？”
阿松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接话。
旁边那几个人更是一声不吭，脑袋快缩到胸口了。
吃人……
这是最没有底线的一种罪行。
这代表着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礼义廉耻。
这样的人，什么都有可能干的出来。
出卖、背叛……
简直是小儿科！
“打断他们的手脚，把他们丢到远一些自生自灭。”年轻人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同伴们闯了进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后果！”
救灾这东西，绝对不是单纯的发放一些粮草药品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建立秩序。
灾，往往和乱联系在一起。
恩威并施，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平息灾情。
阿松听到自己要被打断手脚后，立刻被吓的浑身发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旁边那几个汉子也不停求饶。
但年轻人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冲着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冲上去将这几人擒获，动作干脆利落的将他们的手脚踩断。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
年轻人走出窝棚。
而此时，从四面八方已经涌来了不少灾民。
他们领取着年轻人同伴分发的粮食，不停的躬身道谢。
“不必感谢我。”年轻人张开双臂，让人取出几道画像，分发给了灾民们：“我是奉了救苦道君的神令来解救你们的。”
“道君已经将北部的五座城池拯救，正在准备渡江。”
“道君的名字叫李牧。”
“他不是佛陀那样的伪神，而是曾经真正显化过神力的神明。”年轻人看着四周的灾民们，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满是鞭痕、刀痕的身体：
“我曾经是北部甘棠城终果寺的一名奴隶！”
“我的父母被僧侣杀死，我的姐姐被剥皮做法器……而我也被奴役了十九年，但道君率领神将入了甘棠城之后，他召来了天雷劈碎了佛像，杀死了作恶的僧侣。”
“他赠予我们田地，让我们自由。”
废墟之中，年轻人的声音在回荡着：“我原本可以在甘棠城安居乐业，但我感激道君！”
“我想为他做点事。”
“我和我的同伴们在得到自由的那天，便结伴而行，渡过虎门江，来为他传教，我希望整个印相国都能知晓他的名号。”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那些有关邪魔的字眼，是寺庙和僧人在诋毁他，是在恐惧他！”
“我希望你们都能信仰他。”
年轻人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四面八方的灾民们，十分认真的说道：“毕竟现如今，王廷和僧人都不管你们的死活。”
“让你们活下来的，是我们，是道君的信徒！”
废墟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灾民之中，有人打开了对方刚才分发的画像。
画像上面是李牧的绘像。
他身着一身青袍，背景是紫雷和祥云。
正是当初他在终果寺的样子。
而在他身下骑着的，正是万里云。
只不过在画像上，凶恶的万里云相貌也变得温和许多，妖异感少了，变得更加有神性，四爪下甚至还有祥云席卷。
“这就是救苦道君？”
那人看着画像，四下看了看，找来几根木棍搭起一个简单的架子，将画像挂了上去，冲着身旁的同伴道：“僧人老爷们经常说佛陀慈悲，可是这么多年来，佛陀从来都没有帮过我任何东西……”
“当初我父亲患病，我在佛像前求了三天，他还是死了。”
“可救苦道君，今天真的救了我们的命！”
说完，他不再犹豫，跪倒在画像面前。
虔诚跪拜。
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