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林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翻身上马,领着李牧一行向武阳城方向行去。
武阳城城门大开,城楼上没有任何手持弓弩的兵卒。
城门外只有几百名穿着旧皮甲的守军站成两排,手里没有兵器,站的也是歪歪扭扭,脸上的神色满是不安。
李牧骑在马上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武阳城是真降了,没有藏什么后手。
而且他此番带来的是最精锐的几百名长宁军弟兄,后方还有昆布的步卒随行,就算达林想搞什么埋伏,也能动用武力强行镇压。
进了城,街道两侧的铺面大多关着门板。
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瞅,看见长宁军的旗号,又赶紧缩回去。
达林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解释:“将军别见怪,城里百姓听说平昌城失守、长宁军要来,好些人吓得几天没敢出门,我贴了告示说李将军麾下的兵马不抢不杀,可百姓们还是害怕……”
“怕什么?”李牧随口问。
达林犹豫了一下,挠挠后脑勺:“怕您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进了城,就翻脸收税加派。”
“将军,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说长宁军是故意伪装,等拿下整个北部之后便会翻脸,收回分给百姓们的田产土地,加倍的压榨……”
李牧闻言笑了笑,并未动怒。
他知道谣言是永远都无法杜绝的,这些话,或许大部分都是王廷派人故意散播的。
在这种情况下,努力解释自证清白是最愚蠢的。
事实,会让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两个时辰后,长宁军已经接管了这座城市,而李牧也在达林的引路下,巡视完了这座城池的重要地点。
他站在城中最高的一座瞭望楼上,远远向南部看去。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宛若白练般的大江滔滔流淌着,将整个印相国一分为二。
而在大江的南部,更远处,有宏伟的城池轮廓在日光中若隐若现。
“虎门江。”
李牧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条横灌印相国的大江。
印相国物产丰富,土地肥沃,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有这条虎门江为两岸土地提供着充足的水源。
在齐国之所以许多人都吃不上饭,一是因为朝廷暴虐、征税太多,二也是因为齐国气候干燥,而且水源不足。
倘若某个年景几个月不下雨,齐国的大部分州府便会闹旱灾。
粮食减产。
而印相国这么多年,依靠着虎门江和他的诸多支流,几乎从未因为干旱而出现粮食减产或是绝收的情况。
可以说这是一条承载着印相国国运的江水。
此时李牧看着虎门江,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什么时候渡江,直取南部的王城。
如今他手中掌握的军队,单单在印相国的就超过了两万。
其中一千多名长宁骑兵,六千多名原本隶属于昆布的步卒,还有一万多,是他最近招募的、之前被打散的印相国溃兵。
这些溃兵对萨拉查之前抛弃他们独自从战场上逃亡的行径,本就产生了强烈不满。
而李牧宽宏大量,招募他们在麾下效力,待遇军饷甚至比之前王廷给的还多……他们自然愿意改换门庭,宣誓效忠。
“两万多人……但大部分都分配在了北部五城,负责稳固局势,目前能抽调出来的只有三千左右。”李牧算了一下自己目前能够调动的兵力。
三千人。
虽然听起来这个数量并不多,可是李牧却很清楚,如今王廷和佛门接连遭遇几次失败,气势早就降到了最低点。
他们的军队未必有一战的勇气。
只要李牧带兵抵达南部,相信不会很费力就能拿下南部四城。
唯一要考虑就是……
该如何渡江?
现如今北部五城内船只数量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些小型船,一次性只能运载几十人。
而落叶城巨相军的大船,大多数都毁在了李牧的夜袭之中。
李牧手中除了破浪号之外,还有一艘新开出来的铁甲舰,但每次能够运输的兵员数量最多也就两三百……
再加上战马。
需要来回折腾许多趟。
而且铁甲舰动静很大,一旦被南部的守军提前发现,在岸边设伏的话……李牧的运兵船很难平稳登录。
但眼下李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达林,沉声道:“达林统领,武阳城中可有大型船只吗?”
“只有十几艘运货船……城中的商户手中,也都有些船只。”达林迟疑了一下,似乎猜到了李牧的心思:“只是那些船只都不大。”
用运货船运载兵员风险很大。
它们和战船构造不同,若是碰到战船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就会被撞沉。
如今李牧拿些北部五城十分顺利,带来的长宁军弟兄几乎没有什么死伤,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轻敌狂妄自大,让弟兄们因为乘坐商船渡江而出现意外。
王廷在南部经营多年,再加上龙婆颂他们肯定会早有防备,即便有破浪号护航,贸然渡江也会有避免不了的风险。
李牧揉了揉眉心。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让两艘铁甲舰分批运送了……
兵员、战马、粮食、药物……
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恐怕需要来回折腾十几趟。
李牧长舒了一口气。
一阵江风迎面吹了过来,温和之中,带着一丝自从进入印相国后从未感受过的寒意。
他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有乌云汇聚。
闷雷的声音响起。
不多时,李牧感到一滴雨点落在自己脸上。
“将军,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旁边的亲卫低声提醒了一句。
……
王廷。
刚收到武阳城投降归顺长宁军消息的龙婆颂,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麻木呆滞了。
他看着宫殿内的金碧辉煌,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整个印相国南部已经尽数归于李牧之手,而几乎不用细想,他便能知道李牧下一步的举动,肯定是要越过虎门江,直取王城!
北部无法满足李牧的野心。
否则当初他提出要割让北部城池给长宁军,换取和平时,李牧就不会拒绝了!
“真是天要亡我印相国……”龙婆颂走到窗边,双手合十看向远处甘草寺的金顶:“佛祖,您真的不再庇护您的弟子们了吗?”
金顶之上的佛像低眉垂眸,亘古不变。
天空阴沉沉的。
伴随着一声闷雷。
零星的雨点落下,很快,便密集成了一片雨幕。
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