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处理那些帮助僧人们该换身份的百姓处理方法上,李牧选择了两种不同的方式。
第一种人,他们曾经没有承过长宁军的情,没有收过长宁军分的田地,他们帮助僧人,或许是因为信仰,或许是因为曾经真的得到过寺庙的帮助。
这样的人,包庇那些僧人情有可原。
虽然和李牧立场不同,但李牧也能理解,不会痛下杀手。
可第二种就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贫苦无比,或者干脆被僧人们奴役许久的百姓和农奴,他们在寺庙的压榨下生活的无比艰难,朝不保夕,被僧人像牲畜一样对待。
是李牧进了城才解救了他们,赐给他们田地和自由。
这是再造之恩。
可这样的人,若是在这种时候选择帮助曾经欺压过自己的僧人……那是什么行为?
那是端着长宁军的碗,砸着长宁军的锅!
是真正的忘恩负义。
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们拥有土地,他们活在世上,都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
百夫长领命而去。
不到下午。
落叶城城门外便树立起了一道道刑台,大量百姓都围了过来,准备亲眼目睹行刑的过程。
李牧坐在高台上,看着一名名僧人被押到了刑行台上,倒绑着双臂在身后,跪倒在地。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僧人老爷,此时个个都用极为屈辱的姿势跪倒在地,等待着李牧的宣判。
粗略查去,那些僧人跪倒了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数百人!
而在最前面的几位,正是落叶城的住持慧明和他的几名亲传徒弟。
“宣读罪状。”
李牧看到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便招了招手,让身边的亲卫宣读那些僧人们的罪状。
亲卫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长长的宣纸,朗声念道:“查落叶城寺庙住持慧明,身为佛门首座,不思济世度人,反借佛祖之名盘剥百姓。”
“自出任住持以来,强占民田一万两千余亩,以‘香火税’为名放贷收利,月息两分,逼得城中及郊野农户卖儿卖女者共计四十七户!”
“指使僧兵殴伤农户致残者十九人,致死七人!为修金身佛像,强征民夫六百余人,累死、摔死者共计二十三人……”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静。
紧接着,有人呜咽的哭出了声。
在这些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不少都是曾经遭受过欺压的,还有些是被掳走妻儿的,此时,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慧明等人,只觉得恍若做梦一般。
在长宁军入境之前,无论寺庙对他们做的多过分,压迫的有多狠,他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周围的人也都告诉他们这是应该的。
僧人老爷做的都是对的!
可自从李牧来了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像人一样活着,以前遭受的那些苦难,全都是这些和尚们贪婪私心的产物!
亲卫接着念道:“净松,落叶城寺庙知客僧,伙同师弟净明强占民田六百余亩,放贷收利,逼死农户两家……强占他人妻女九次!”
“其中有两对母女不堪受辱,双双投井自尽!”
伴随着亲卫将他们的一条条罪状念出,人群变得越来越愤慨。
有人高声呼喊喝骂着。
李牧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有无数条冤魂在低声抽泣。
等到亲兵们将为首僧人们的罪状一一念完之后,李牧站起身来,沉声道:“诸位,这些和尚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了多少年?你们之中有多少人受过他们的压榨?”
“我听说在印相国,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向寺庙缴税,生孩子要交税,死人也要缴税……甚至就连杀鸡杀羊,也要交税!”
“这些钱是你们辛苦劳作而来,而这些和尚只是端坐在寺庙里,供奉着那些无感无识的大佛,便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们的供奉,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有多少人的爹娘、孩子,是被他们打死逼死的?”
“那些因为交不上税,而被强行贩卖为奴的女子又有多少?”
台下的百姓们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神色都十分悲伤,很显然,刚才李牧那番话勾起了他们的伤心事。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人能够逃脱寺庙的苛捐杂税。
每个人长到这么大,都是承受着寺庙几十年的压榨。
“我长宁军进城那天就跟你们说过,从今往后,印相国北边这几座城没有僧人老爷了!”
“你们种的地是你们自己的,你们挣的银子是你们自己的。”
“没有任何人能够继续在印相国不事生产、作威作福!因为我长宁军不允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可我今天要说的,不光是台上跪着的这些和尚。”
他冲亲卫摆了摆手。
亲卫又展开一卷纸,这回念的是另一份名单:“周大全,松谷城人,长宁军进城分田之后得田五亩,免赋三年!”
“然其人却在暗中为寺庙僧人净通传递消息,收受银钱二两……”
台下的百姓们听到这份新的名单,顿时有些好奇。
“卡松,落叶城人,寺庙农奴!自七岁便被卖入寺庙劳作!整日遭受鞭挞,衣食不饱!”
“长宁军发还卖身契、恢复良籍,并分得城北水地三亩!然其人为净空和尚提供藏身之所,隐瞒不报……”
“张旺财,甘棠城人,长宁军进城后开仓放粮,其一家五口得粮三石,却在私下偷偷将粮食分给逃亡的僧侣……”
亲卫一个一个念下去。
李牧等名单念完,才缓缓开口:“这些人里头,有的是被和尚拿住了把柄,不得不从!有的是一时糊涂,贪图那点银子!”
“我李牧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些有苦衷的我会查清楚了,惩戒之后最多蹲几年大牢便可重获自由身!”
“可那些明明得了长宁军的好处,分了地拿了粮、翻了身,却转过头又去帮和尚办事的……”
他指了指刑台旁边临时搭起来的一排矮台子,上头跪着上百号人,跟僧人分开跪着。
“你们自己说,该不该杀?”
人群沉默了半晌。
突然,有百姓高声喊道:“该杀!”
“杀!”
“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要是没有长宁军,你们都还在寺庙里当奴才,被他们当狗一样打呢!”
“把田分给他们简直是喂了狗了!”
群情激愤。
百姓们的怒吼宛若海浪一般。
矮台上的那上百号人此时浑身抖似筛糠。
李牧深吸一口气,看着站在旁边的刽子手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杀!”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
刽子手直接举起手中的鬼头刀,径直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