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江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中擡起，落在了窗外璀璨却寂静的燕京夜景上。
他刚审核完明天首播日的最终宣传预算追加方案，签了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江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门开了，白鹭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搭配黑色高腰西裤，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浅色风衣，像是刚从某个通告场合或机场赶来。
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但难掩倦色，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老大，还在忙？」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
江野看到她，有些意外，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小白？你怎麽来了？什麽时候回来的？」
他记得她今天应该还在外地跑一个综艺的通告。
「刚下飞机没多久，回四合院放了东西，想着你肯定还在公司，就过来看看。」
自鹭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前，将咖啡轻轻放在他面前。
「给你，低因的，太晚了，喝浓的影响休息。」
江野心里微微一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郁的苦涩香气滑入喉咙，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些。
「这麽晚还跑过来，最近天天跑通稿这麽累，也不知道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事，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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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摇摇头，目光落在江野明显缺乏睡眠的脸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绕到办公椅後面，轻声说：「你最近都快住在公司了，比我们谁都累。」
说着，她伸出手，纤细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按上江野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江野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拒绝，但那恰到好处的按摩确实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头痛和疲劳。
他最终还是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自己小助理的按摩。
「《周生如故》的数据复盘报告我刚看了，平台那边反馈极好，口碑彻底发酵了。」
「尤其是你，微博涨了200多万粉，现在评论区全是辰此一生，不负天下，唯负十一，哭倒一片。」
百鹭扯开嘴角想笑，但是忍住了，俏皮道。
「老大，好像虐得太狠了，观众都快给你寄刀片了。」
「哈哈，没事！口碑立住了，比什麽都强。你演得不错，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上升期小花了。」
白鹭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因为他的认可而泛起一丝甜意，但嘴上却说：「那还不是托老大的福，给我这麽好的本子，又那麽用心地制作。」
反正在她心里，老大对她就是天下第一好。
至於导演猫的树，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手指轻柔按压穴位的细微声响。
「明天———」白鹭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千年长歌》—·
你紧张吗？」
江野睁开眼，看着窗外，目光坚定：「准备了这麽久，该做的都做了。1.6亿真金白银砸下去，52天的布达佩斯不是白待的。现在，就看观众买不买帐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过於紧绷的气氛，带着一丝半开玩笑的疲惫，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白啊，你说，要是这次砸了，公司真倒了，你还跟着我干吗？」
白鹭按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用力了几分，仿佛想将那份决心透过指尖传递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老大，你说什麽呢。不管公司怎麽样，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哪都不去。」
江野有些意外她如此直白而郑重的回答，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转回一半椅子，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玩笑之外的认真。
「哦？真心的？可不是看我现在还没倒，说着哄我开心的？」
「真的！」白鹭生怕他不信，语气急切起来，也顾不上按摩了，绕到他身侧，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老大，我入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什麽都不懂的小白了。这个圈子里什麽样，我听过、见过的还少吗？」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多少新人想出头，得没日没夜地陪酒、应付各种饭局，甚至甚至更过分的事情。」"
「我只是个大专毕业的普通女孩，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了您，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公司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或者还在哪个剧组跑龙套、受人白眼呢。」
她深吸一口气，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是您带我出道，给我机会，还特意送我去话剧团磨链基本功，请颂文老师耐心教我演戏。」
「您虽然平时要求严，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但我知道，您是真心为我们好，护着我们。」
「王噗姐常跟我们说，能签在江影，遇到您这样的老板，是我们天大的运气。」
「至少在这里，我们只需要专心演戏，不用去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能被当个真正的人来尊重。」
说到最後，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感激和一种更深沉、难以名状的情感。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座可靠的山，又像是在看一束照亮她前路的光。
江野沉默地听着，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动容。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格外安静，某种微妙的情愫在无声流淌，比刚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沉重。
江野避开了她过於炽热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重新坐正了身体，语气恢复了平日工作时的冷静，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行了，知道了。说这些干什麽——公司倒不了，我还指着你们给我赚钱呢。」
他顿了顿，像是命令，又像是关心。
「很晚了，我这边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你比她们都忙！」
白鹭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只有眼底那簇小小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乖巧地点点头，恢复了恭敬的语气：「好的，老大。那您也别太晚。咖啡记得喝完。」
她指了指桌上那杯温热的咖啡。
「知道了。」
江野点点头，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仿佛有无数函待处理的事务。
白鹭看着他专注却略显紧绷的侧脸，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将那份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更深的情压回心底，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江野打发走了白鹭，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全部精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然而，办公室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和方才那番对话带来的微妙波动，让他难得地有些心神不宁。
他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专注於工作。
就在他刚批阅完一份文件时，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猛地推开，市场部总监林溪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一丝无奈。
「江总，出事了！」
林溪的语气有些急促，甚至带着点无力感。
真是有什麽样的老板就有什麽样的兵！
自家这位老大，平时运筹惟冷静得很，可偶尔兴致来了，或者被人惹毛了，那起人来也是不管不顾的。
明天新剧上线，多少双眼晴盯着，多少事情要处理，他倒好，还有闲情逸致去发那条阴阳怪气的微博招惹於症！
现在好了，火烧过来了江野从文件中擡起头，眉头微，似乎还没完全从工作状态切换过来：「怎麽了？慌慌张张的「老大，您刚才发的那条微博—於老师那边回应了。」
林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
江野闻言，反而放松地靠向椅背，甚至还轻笑了一下：「哦？他骂回来了？效率还挺高。骂就骂呗，这种口水仗天天有，还能给明天《千年长歌》的开播增加点话题热度，免费的宣传，不要白不要。」
他显得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在意料之中。
林溪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无所谓甚至有点计谋得逞的样子，简直要扶额叹息。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无奈：「可是—老大，於老师他——他这次骂得有点难听，而且她话还没说完，江野桌上的内部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公关部紧急线路。
江野按下免提，公关总监焦急的声音传来：「江总！不好了！田曦微—小田她不知道什麽时候看到了於症骂您的微博，她、她没跟我们任何人报备，自己直接用大号下场和於症对骂起来了！」
「现在已经连发好几条了！火力全开！根本拦不住！」
？？？？？
「什麽？」
江野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猛地坐直了身体。
林溪在一旁也是一脸果然如此加完蛋了的表情。
她就知道！
老大带头惹事，下面那个脾气最爆、最护着老大、平时被大家戏称为「江总头号冲锋大将」的田曦微怎麽可能忍得住！
这姑娘平时看着甜甜的，一笑有个酒窝可爱得要命，可谁要是敢说她江野半句不好，她能立刻化身小火炮，一点就着，战斗力惊人！
此刻，微博上早已炸开了锅。
於症在被江野的微博彻底点燃怒火後，就迫不及待地进行了猛烈回击。
他转发了江野的微博，并配上了一长段极具个人风格的咆哮体小作文。
「@江野某些人真是脸大如盆！拍了个破网剧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砸了点钱跑去国外取个景就高人一等了？笑话！娱乐圈不是暴发户能玩转的地方！」
「内涵谁呢？塑料翅膀？你的审美也就只配看看金光闪闪的土鳖特效了！还1.6亿？我看是1.6
亿请水军吧！挖我的人？你也不看看自己庙小不小容不容得下大佛！一个靠运气起家的货色，真以为自己是行业标杆了？奉劝你一句，脚踏实地做人，别整天搞这些歪门邪道！恶心！」
这条微博充满了人身攻击和贬低，瞬间引发了大量围观。
而就在於症这条微博发出後不到十分钟，正在网上快乐冲浪、刷着自己老板相关八卦的田曦微刷到了。
於是，这姑娘瞬间炸成了天边最绚烂的烟花！
这混蛋玩意如此辱骂她未来的老公，小田瞬间小宇宙爆发，战斗值ma！
想都没想，抄起手机，小手指飞舞，开始疯狂输出。
微博1「@於症你说谁暴发户呢？说谁土整呢？江总带我们拍戏尊重演员、尊重观众、舍得花钱做良心剧怎麽了？碍着您老了？就您那艺术化的塑料翅膀高级？我们眼睛不瞎！」
微博2：「某些人自己用惯了便宜货，就看不得别人用真材实料是吧？还庙小？我们江影庙再小，也乾乾净净堂堂正正！不像某些地方，尽搞些乌烟瘴气的规矩欺负新人！
「没错！我就是听说过！怎麽地！」
微博3：「@於症江总就是比你好！比你有眼光！比你对演员好！比你会拍戏！气死你！《千年长歌》就是好看！明天都去看！不看後悔！」
微博4：「欺负我老板不行！有本事冲我来！@於症」
田曦微这一连串微博，宛如一连串炮弹，火力猛、角度刁、还带着她个人特色的直率和一点点孩子气的挑畔，瞬间把这场大佬之间的暗讽直接升级成了公开的、混乱的、充满个人情绪的对骂战场。
看得吃瓜群众目瞪口呆，也让江影传媒的公关部血压飙升。
林溪看着平板上田曦微那几乎是在自杀式冲锋的微博直播，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江野虽然见惯了不少大风大浪，也被小田搞得有些蚌壳住了。
他先是错，随即是恼怒，但看着那几条充满了维护意味、甚至有点泼妇骂街式可爱的微博，
眼底深处又忍不住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暖意和无奈。
这个田曦微.真是.让他说什麽好！
「立刻！马上！让她闭嘴！把她帐号给我下了！」
江野几乎是咬着牙对电话那头的公关总监吼道，但语气里除了气急败坏，似乎还有那麽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
这场由江野挑起、於症引爆、田曦微加柴火的微博大战，在《千年长歌》上线前夜，彻底陷入了混乱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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