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妃道：“圣上龙体每况愈下，王爷总该为自己想想。”
她将鲁王扶着坐下后，就站在其身旁：“近年来，朝堂从内阁到九卿，再到京中、地方，各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员已被清洗数波，为的就是给王爷铺路。首辅乃是百官之首，一旦如徐鸿渐那般能将朝堂牢牢掌控，新皇便要处处受压制，想要翻身，谋略、心性、才能缺一不可。”
鲁王颔首：“父皇雄才大略，也花费半生才将徐鸿渐赶出京城。”
“圣上深受其苦，自是不愿王爷再受此苦。与徐鸿渐相比，焦志行谋略欠缺，手段不够狠辣，便压不住百官。其又极重名，行事一向正气，他人想对付他又抓不住把柄，由他担任首辅，于新皇最是有利。”
鲁王颇为赞同。
一个压不住群臣，无法彻底掌控朝堂，又有清名的首辅，于他而言实在合适。
“可这朝堂不能只有担着清名的首辅，还需有人办事，胡益就是能办事之人。”
鲁王应道：“胡益此人颤见风使舵，许多事焦志行办不成的事到了他手里，就可办成。”
“若能用好胡益，这朝堂上下多数难事也就不难了，可惜，徐鸿渐殉国了，以往父皇拿捏胡益的那些个东西没甚太大作用，王爷怕是难再拿捏他。”
说到此处，鲁王妃眉头微蹙。
这就是对鲁王不利之处。
“宗径刚正，可死盯胡益。”
鲁王立时给出解决之法。
鲁王妃笑道：“清流之首当首辅，办事的胡益当副宰，再有刚正阁老盯着，还有一把锋利的刀，可用来破除一切阻碍束缚，王爷既可当守成之君，也可做中兴之主，这便是圣上为王爷留下的攻守兼备班底。”
“既如此，王妃为何要帮本王收那女子？”
对鲁王妃此举，鲁王颇为不满。
鲁王妃道：“班底是好，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是圣明如父皇，也有遗漏之处。王爷可瞧见群臣如何团结一致对付刘守仁，又如何联手对付张毅恒？”
不待鲁王开口，鲁王妃继续道：“刘守仁身为次辅，面对群臣的围剿，连一年都未能撑住。张毅恒何等手段，也挡不住群攻，还未定罪已被软禁，若这朝堂干干净净，君臣本就分属两边，到时众官员就会一同来对付王爷了，王爷一人又如何撑得住？”
想到群臣围住宫门，与锦衣卫大打出手之事，鲁王神情大变。
父皇能压得住，他却不一定能压得住。
“能站在圣上面前的，除谋略、胆识、才学都一等一好外，还有极强的体魄，他们可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甚至在必要之时睡一两个时辰。如此精力不找人帮他们消耗，他们就要来耗王爷。”
“王妃想本王保住张毅恒，用张毅恒来代替本官拖住群臣？”
鲁王神情越发凝重。
鲁王妃颔首：“张毅恒早已引起众怒，人人得而诛之，只要其一天不死，群臣就会死盯着他。王爷登基后，可趁着他们与张毅恒撕杀之际收揽权势，待张毅恒倒下，王爷早已扶持新人入阁，各衙门也提拔了新人，便不惧百官联手架空王爷。”
“可张毅恒叛国，且其手段毒辣，此次放过他，无异于放虎归山。一旦焦志行等人斗不过他，这江山岂不是要在本王手里完了？”
鲁王呼吸急促，神情尽是彷徨。
鲁王妃帮鲁王轻抚后背，安抚般道：“王爷莫要忘了，除内阁外，吏部还有陶严敬可在人事调任上压着张毅恒，且圣上还为王爷留了一把极锋利的刀。”
“王妃要本王重用陈砚？”
“不可。”
鲁王妃一口回绝：“陈砚明面上是国子监祭酒，然则松奉被其掌控，内阁宗径、兵部尚书裴筠、户部右侍郎王申均与其关系匪浅。他先后扳倒了徐鸿渐、刘守仁，如今又能联合焦志行、胡益、宗径、陶严敬围剿张毅恒，若再重用他，这朝堂究竟是天子做主，还是他陈砚做主？”
鲁王神情一凝，目光闪烁。
最近陈砚为了对付张毅恒，底牌尽出，众人才意识到其背地里究竟积蓄了怎样的力量。
如此势力，自是让鲁王忌惮。
“只要张毅恒还活着，陈砚必会咬死他，王爷只需留张毅恒一命，就可如鱼饵般吊着陈砚与群臣。张毅恒此人能活，却又不可让他好过。如此一来，他就是挡在王爷身前的盾，待时机成熟，王爷轻易就可将其彻底灭除，永绝后患。”
鲁王心中一动。
如此倒是能用张毅恒削弱陈砚，以免成长过快，成下一个徐鸿渐。
“张毅恒乃是卖国贼子，本王出面保他，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往后又有何人敢为本王效力？”
鲁王妃笑道：“王爷何必出口保张毅恒？京中已为徐鸿渐与战事吵得不可开交，父皇定会请王爷入宫问话，王爷只需提追封厚葬徐鸿渐就可成事。殉国乃大义，纵使徐鸿渐此前有何过错，也该一笔勾销，也可显出王爷的胸径与容人之量。”
鲁王叹息一声，抬头看向鲁王妃：“徐鸿渐害死了皇兄，本王竟要提议追封他？”
“先太子早已入了黄土，徐鸿渐也死了，活着的人更要紧。若连殉国都无法得追封，往后又有哪位将士愿舍身为国？”
鲁王妃的手帮着鲁王轻轻顺背，话语也随之入了鲁王的耳。
“边关正乱，重赏之下才有勇夫，这军中的道理，妾身还是懂些的。”
鲁王已然被说动，只是：“就怕张毅恒撑过此次后反扑，我大梁……”
如此实在太冒险。
“妾身明日便回家，请祖父坐镇西北。”
鲁王大喜：“祖父当年可是重挫后金，若有他老人家坐镇西北，必能击退后金！只是祖父年事已高，西北寒风瑟瑟，他老人家恐难熬……”
“后金来犯，祖父又岂能坐视不理？”
鲁王妃神情一凛，眉间尽是英气：“祖父若撑不住，还有爹，爹撑不住还有诸位兄长，没了兄长，妾身便提刀上战场，必要为王爷守住这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