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和贺瑾走出军人服务站的大门,清晨的寒气还没散尽,就看到门口一左一右停着两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引擎盖下隐约冒着白气,显然早就到了。
左边车旁站着的是于大铁,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军装,腰板挺直,看到王小小他们出来,咧开嘴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
右边车旁则是宋乾,丁爸的警卫员,年纪比于大铁稍长些,面容严肃,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对两个小家伙的温和。两辆车都空着货厢,显然是准备大干一场。
几乎是同时,另一辆军卡也“嘎吱”一声在旁边停下,李副团长从副驾驶跳下来,看到这阵仗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于大铁和宋乾身上,军人的直觉让他立刻判断出这两位警卫员出身的司机/陪同人员不简单,那份沉稳和站姿,不是普通后勤兵能有的。
他心里对王小小的背景评估又暗暗调高了一级。
“李副团长,早。”王小小率先开口,神色如常。
“早,小小同志,小贺同志。”李副团长收敛心思,也笑着回应,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车,“咱们这就出发?今天路线我熟,先跑城东那几个大站,料多,成色也杂,得仔细挑。”
“听您安排。”王小小点头,拉开车门,和贺瑾爬上了于大铁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贺瑾好奇地扒着窗户看外面。
车队出发,李副团长的车打头,后面跟着于大铁和宋乾的车。
果然,有特调令开路,效率截然不同。
到了第一个废品回收站,李副团长一亮证件和那张盖着红戳的特调单,原本懒洋洋的负责人立刻打起精神,再看到后面两辆明显也是部队的车,态度更是殷勤了几分。
特调令意味着优先保障、价格从优、手续从简。
王小小和贺瑾跳下车,跟着李副团长和他带来的一个懂材料的兵一起进去看货。
这里堆积如山的,大多是工厂里淘汰下来的边角料、废旧机器零件、损坏的工具钢等等。
种类繁杂,锈迹斑斑,需要火眼金睛。
李副团长带来的兵负责看大概成色和估算可用率,而贺瑾,则像一条滑溜的小鱼,钻进废铁堆的缝隙里,这里敲敲,那里看看,偶尔捡起一块形状奇特的锈铁疙瘩,凑到眼前仔细辨认断口,甚至放到鼻子下闻闻锈味,王小小赶紧把他拉回来,瞪了他一眼。
“李叔,那堆三角铁后面,底下压着几根圆钢,看着像是车床淘汰下来的光杆,锈是浮锈,磨掉应该能用,做护具的连接轴或者工具柄不错。”贺瑾指着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废料小声说。
李副团长带来的兵过去扒拉了一下,果然翻出几根直径不一的圆钢,一端还有加工过的痕迹,他惊讶地看了一眼贺瑾,朝李副团长点点头:“小家伙眼力可以,是好料,就是被埋底下了。”
李副团长大手一挥:“记上,这几根都要了!”
王小小则更关注板材和块料,但知道看厚度、看锈蚀是否均匀、有没有严重的开裂或变形。
她指着一摞看起来相对整齐的钢板:“叔,这个厚度做护甲片基底应该行吧?”
李副团长和兵过去查看,厚度确实合适,锈也不重,是冲压剩下的边料,面积不大但正好合用。
“行,这个也要了!”
有了特调令,议价过程极其简单。
负责人按照调拨价给出一个极低的价格,李副团长确认数量种类,双方签字开票,于大铁和宋乾就指挥着跟来的战士,李副团长也带了几个兵帮忙开始装车。
那些被贺瑾从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好料,被单独放在一边,优先装车。
一个站下来,就装了小半车。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废品站……流程几乎一样,李副团长负责亮明文件和宏观把控,王小小和贺瑾负责“寻宝”和提出需求建议,战士们负责搬运。
贺瑾的寻宝能力越来越让李副团长和他带来的兵刮目相看。
这孩子好像对金属有种天生的直觉,总能从一堆看似废物的东西里,指出哪些是尚有利用价值的宝贝。
王小小则像个小管家,看着贺瑾别钻太危险的地方。
她心里渐渐有了谱:哪些是给一师做护具急需的,哪些是二科可能用得上的特种料,哪些是通用储备。
效率高得惊人。
到下午三点钟,跑完了计划中的第五个废品站时,三辆卡车的货厢都已经被各种钢材填得满满当当,捆扎结实。
李副团长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采购单,粗略一算,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好家伙,这一天的量,三辆车跑了四次,快顶我们平时小半个月跑的了!特调令是好东西,你们俩小家伙也是宝贝!眼神忒毒!”
他说的宝贝主要指贺瑾,但也没忽略王小小稳当的统筹和眼力。
这一大一小配合起来,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捡废钢而生的黄金搭档。
李副团长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先这样,一百吨只多不少!按咱们说好的,三成是你们的。小小同志,你看是跟着我们的车先去我们临时仓库卸货分拣,还是……”
王小小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太阳,又看看两辆满载的卡车和于大铁、宋乾,心里有了计较:“李副团长,今天辛苦您了。还有两天,分货不急,您先拉回去入库。等您那边整理出清单,我们再按单子提走我们那三成。明天后天咱们不是还约了去几个厂子的后勤科看看么?到时候一起算。”
李副团长也爽快:“成!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
双方道别,王小小和贺瑾留下。
李副团长的车带着一天的收获离开,于大铁和宋乾也发动了引擎跟着李副团长去卸货。
两人坐在电车上,贺瑾累得有点蔫,靠在小小身上,但眼睛还亮着:“姐,今天找到好几块怪模怪样的合金,像是飞机上用的……”
王小小捂住他的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低声道:“回去再说。”
她心里却像被点着了一小簇火苗。
特调令的效率,贺瑾的鉴宝能力,李副团长这条渠道的顺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那一百吨钢铁里,属于他们的三十吨,将是一笔巨大的启动资源。
而贺瑾无意中提到的“飞机上用的”,更是让那个深埋心底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又跳了出来,手搓飞机,她可以学习开飞机了。
第二天,依旧非常顺利,只不过废品站数量不多了,但是依旧有了60吨。
到了第三天,两方打算去钢铁厂,农机厂……大厂看看。
他们收购太狠了~
遇到了第三军的人,这里是第三军的管制。
李副团长看着眼前的兄弟部队,牙疼,低声说:“废品站我们全部收了,这里收收风险大,试试看吧!二军收购够了,你们呢!”
王小小计算了一下,这两天三成有50吨,再加上之前的,给一师50吨,二科48吨,也差不多了,她爹的主力师大概12000人到14000人,边防的也差不多够了,如果这批货能拿下,人手一套护具了。
王小小:“我们也差不多。”
李副团长:“这一次,来都来了,最起码不能空手回去,三辆正好30吨,全国最大的钢铁厂,要30吨边角料不过分。”
场面瞬间就炸了。
第三军的陈团长是个黑脸膛的壮汉,脾气火爆,对李副团长越界捞货本就火大,话里带刺:“李副团长,特调令是管后勤调配,可没写着能管到我们第三军划定的厂区来捡‘破烂’吧?滨城的废钢就那么多,你们前两天把外围扫了个底朝天,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想把锅端到我们灶台上来?”
李副团长寸步不让:“陈团长,话不能这么说!特调令是军区批的,任务是保障前线急需!钢铁厂是国家资产,边角料也是国家物资,怎么就成了你们第三军的私产了?”
两人嗓门越来越大,针尖对麦芒,吵得脸红脖子粗。
王小小紧紧拉着贺瑾的手,站在稍后位置,面上一片平静。她心里飞快盘算:吵吧,反正看这架势也打不起来,都是干部,最多打打嘴炮。万一吵出点转机,或者对方话里露出什么破绽呢?她反而松了松抓着贺瑾的手。
贺瑾刚开始被大人们的火气吓住,但听到那陈团长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轻蔑指向他们:
“……再说了,李副团长,你们二军没人了吗?出任务还带着两个奶娃娃?一个半大小子钻废铁堆,一个黄毛丫头指手画脚,这像什么话?过家家呢?”
贺瑾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说他可以,说他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