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这么说。”李纥耸了耸肩。
“阎老三进去了,谁也不知道林绘买药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就算你把她抓来,她也不可能说实话。”
他掸掉烟灰:“不过‘催眠药水’这名字,一听就是冲着控制人去的。”
沈逸年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
“周芙萱这女人可真狠呀。”
比他还狠。
自始至终,他都没对裴延彻动手。
当然,也是因为他没机会动手。
可周芙萱这个枕边人要是想动手,真是分分钟都能得手。
思及此,他眸色微变。
裴延彻没变傻子,说明这药没效果?还是那女人压根没用?
可是......
搞清楚这些又能怎样?那两人都离婚了。
他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瞬间熄灭。
如今周芙萱是司家大小姐,根本不会在乎这种陈年旧事。
更何况,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药是周芙萱授意买的,更没有证据证明她准备对谁用。
他自嘲一笑:“这个消息有什么用?对他们而言或许不痛不痒。”
“怎么利用这个消息,那是你的事。”
李纥把烟摁灭在窗台的盆栽土里,站起身,“我只负责告诉你。”
“你记得给钱就行。”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像是刚想起什么。
“哦对,附赠你个消息。”
“之前你不是在追那位宋大小姐吗?听说她就要嫁人了。”
沈逸年猛地抬起头,死灰般的眼睛骤然迸出一丝骇人的厉色。
“她要嫁给谁?”
“谢泽安,这人你应该认识。”李纥语目光扫过他瘦削的双腿。
“是他!”沈逸年难以置信,“宋家怎么会看上谢泽安?”
一个家世背景和能力,都不如他的男人。
李纥却说:“估计宋家看中他能入赘吧,又恰好知根知底。”
说完,他拉开门,摇头叹了口气:“走了,你好自为之。”
门刚在身后合拢。
房间里骤然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还有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李纥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失控的动静,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慢慢敛去,摇了摇头。
发泄过后,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沈逸年累了,瘫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满地的狼藉。
地上赫然散落着几张旧照片,那是他曾经还能站立时拍的。
在马场、高尔夫球场、游艇上,以及生意场上,意气风发。
看着这些照片,他的眼神一点点冷却,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宋乐韵要嫁人了。
“哈哈哈......”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摸了摸自己枯瘦无力的双腿,病号服下的肢体瘦得只剩骨架。
可如果当时不是为了追求宋乐韵,他会到那个马场,上那匹马吗?会做那些愚蠢的行为吗?
裴延彻是罪魁祸首,是最该死的人。
但宋乐韵也是间接推他下地狱的人。
现在,他瘫痪在这轮椅上,人不人鬼不鬼,像个废物一样。
她却要结婚了。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在他连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她要嫁给别人。
还是下嫁!
如果她嫁的是门当户对的豪门子弟,他或许还能苦笑认命。
谁让他是个私生子,哦不对,现在他连私生子都不是了。
但他怎么都比谢泽安那个孤儿强。
那家伙不过是宋家养的一条狗。
沈逸年冷笑了声,眼神越发扭曲。
这么看来,她宋乐韵宋大小姐,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明珠。
最后也不过是只能配一条狗的女人。
刚嘲讽完,他脸上的笑意又瞬间褪去。
他居然为了追求这样一个女人,摔断了脊椎,毁了双腿,成了这副连狗都不如的样子。
真他妈可笑。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残废了,还从豪门董事长的私生子降级成一个劳改犯的儿子。
而他一直视作死敌的裴延彻。
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他天之骄子,还有司家大小姐给他生儿育女。
季家那个老太婆,享受着他的孝敬,却一点好处都不愿给他。
反而大手一挥,把所有好处都给了裴延彻和那三个小家伙。
所有人都越过越好,只有他和母亲妹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凭什么?
沈逸年的手指死死抠进轮椅扶手。
他那么努力,只想活得有尊严一点,只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这样对他?
凭什么裴延彻生来就是裴家继承人,将他害成这样,却没有报应?
凭什么周芙萱那种低贱的女人能摇身一变成豪门大小姐?
凭什么宋乐韵可以转身就嫁人?
只有他,被钉死在这张轮椅上,钉死在“残废野种”的耻辱柱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看着某处目眦欲裂。
慢慢地、慢慢地,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扭曲,疯狂。。
反正都要下地狱,那就大家一起。
***
季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全景会议室里,三面巨大的落地窗将CBD的摩天楼群尽收眼底。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上午九点整。
会议室的双扇鎏金铜门无声滑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林文觉。
这位是季老太太最倚重的得力助手,同时也是季氏集团现任执行副总裁兼战略指挥官。
虽年过六旬,却身姿挺拔如松,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步伐沉稳,在注视中落座。
紧随其后的是裴延彻。
他身穿深蓝色暗纹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步履从容,气场肃杀。
一进来就让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
周芙萱走在他身侧,化了淡妆,身穿真丝长裙,整个人明艳大方。
她没有盘发,长卷发松松挽在肩侧,用一枚简约的珍珠发夹固定。
三人一前两后走进会议室。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股东们,目光齐刷刷落在周芙萱身上。
他们都眼神里有惊讶,疑惑,打量,还有不加掩饰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