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存诲是越打脸色越难看,什么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趁敌半渡而击,可从甲械,再到军卒本身的技艺,训练等。
这一切,都不如对方的情况下,一开始的优势,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微弱。
“将军!没有援兵,咱们…………”
多余的话,无需再说,王存诲不用部下劝说,他自己都能看的出来。
滩头之上,喊杀声愈演愈烈,王存诲的眼眶都布满血丝,他知道,如果自己撤了,让幽州军站稳脚跟,等幽州军的增援再抵达,那湖城就危矣了!
只是他所率的千余州兵,此刻正被一步步从岸边挤压回来。
对面那些幽州军的军卒,简直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堵堵会移动的铁墙。
越来越多的幽州军士涉水上岸,他们不急于反攻,只是默默地在军官的喝令下,迅速结成一个个紧密的小型军阵。
长枪如林,缓缓向前。
河中州兵的血勇之气,在静塞军精良的甲胄,以及冷酷的战术配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将军!真的顶不住了!”
一名亲卫捂着肩头的箭伤,踉跄着退到王存诲身边。
王存诲的目光越过己方混乱的阵线,投向了河面。
常守忠的将旗大纛,在船上纹丝不动。
那位静塞军使,甚至没有亲自登岸,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屠杀。
这是一种自信,或者说,是对河中州兵的轻蔑。
王存诲知道,半渡而击的最好时机已经过去了,在第一时间不能击溃敌军,而等现在,对方已经站稳了脚跟,后续的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登岸。
再打下去,自己这千余人,不过是给这片滩涂多添些肥料罢了。
“将军,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左右的呼喊声,将王存诲从不甘中唤醒。
他看了一眼那些仍在死战,却不断倒下的袍泽,喉头一阵发苦。
“鸣金!”
王存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撤回湖城!快!”
仓皇的鸣金声响起,这对那些仍在鏖战的州兵而言,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们如蒙大赦,转身便逃。
常守忠立于船头,看着岸上那狼狈逃窜的背影,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传令,不必追击,构筑防线。”
拿下滩头,成功登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抓紧时间,修筑营寨,只要有这个点存在,后续援兵就可以持续登陆。
当然,以此时灵宝城内人心惶惶的情况下,已经无需更多的兵员,仅仅是常守忠手中这三千精卒,便足以让王珂自乱阵脚。
…………………
王存诲兵败而退回湖城,此乃非战之罪,不是王存诲的指挥出现什么问题,纯粹就是军队的素质,所引发质的差距。
而在另一边,灵宝城内,王珂亲率中军撤离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传遍了全城。
起初,只有少数亲信将领知晓。
但随着帐前军训左右内衙军开始收拾行装,拔营集结,那消息就再也无法掩盖。
这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不用说王珂的撤离,直接和尚且留守军卒的性命,紧密相连。
“听说了吗?大帅要带嫡系部队先走了!”
“走?去哪?城外的幽州军还没退呢!”
“傻子,这肯定是河中府那边出事了,大帅要跑了!”
“那我们呢?留下来等死吗?”
“娘的,这什么狗屁的大帅,王珂跟老帅比起来,差的也太远了!”
流言如同野火,在留守的军营中疯狂蔓延,军心,也在这一刻,开始崩解。
耿彪,这位被王珂委以重任的老将,此刻正在营中来回疾奔,声嘶力竭的试图弹压骚动。
“都给老夫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帅只是去湖城稳固后路,很快就会回来!”
“谁敢再妖言惑众,军法从事!”
一名老兵油子缩在角落,对着同伴低语:“稳固后路?你信不?”
“老子不信!”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这种笑声,又像是自嘲一般。
军心,已经散了,这种混乱,不可避免的反映到了城头的防守上。
陈从进在城外的强攻,仍然没有停歇,而城头上,防守的章法一乱,守城也就愈发艰难。
滚木礌石的投掷也变得稀稀拉拉,甚至有几个地方,城垛后面空无一人。
“抵抗的力度,弱了不止一筹。”
陈从进猛的一拍旁边李丰的肩膀,沉声道:“灵宝城,已经慌了,传令下去,全力猛攻。”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冲天而起,响彻整个战场。
幽州军全线压上!
无数军卒,如同潮水一般,向着灵宝城墙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城墙之上,原本就已人心惶惶的河中守军,面对这山崩海啸般的攻势,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在王珂撤离仅仅一个时辰后,灵宝城就溃的不像样子了,这必然是出乎王珂的意料之外。
在王珂原来的打算中,灵宝城最少还得守个两三天的功夫,然后再分批,一部又一部的撤回河中。
但有时,世事的发展,总不以人的意志所转移,就一个时辰,王珂人还没跑远呢,死死扛住陈从进三月之久的灵宝城,就这么溃散了。
大将耿彪被部下簇拥着,跨上战马,下令退出灵宝。
在撤退途中,耿彪脸上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守的时间也太短了些。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等再见到王珂,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当然,实际上也不是他想退,而是不退不行了,军心躁动,一些平日里严苛一些的军官,死亡率急剧上升,一个两个或许是正常的,但是十个八个,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灵宝城的溃兵,只在瞬息之间,王猛此时也登上了城楼,他望着灵宝城中,一片散乱之象,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这就是抗住大伙三月之久的坚城,结果就这?跑的漫山遍野,完全不成建制。
“快!快让开!!”
骁骑军大股马队,蜂蛹而进,宜将剩勇追穷寇,王珂溃成这般模样,不趁此机会,擒杀此人,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