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人,奈芙特别叮嘱过,他信仰的其实是「真实造物主」————
克莱恩配合地看过去,莫贝特·索罗亚斯德继续说道:「你们不用在意他,他完全封闭在了自己的信仰世界里,但战斗时,会是非常可靠的同伴,,我说斯诺曼,你至少说一句话啊。」
没得到回应的莫贝特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这是我经常会遭受的待遇,你们也许很难想像,我刚进入这里的时候,还是位高傲的,内敛的,有修养的贵族,但漫长的时光改变了这一切,呵呵,当你的同伴是个只知道傻笑和喊口号的巨人————」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坐在一块石头上的格罗塞尔憨厚地笑了笑,擡手挠了挠後脑,那只竖直单眼里并没有各种巨人传闻里拼命塑造的凶残和暴虐。
真可怜————克莱恩上前一步,向那位沉默的苦修士打了个招呼:「你好。
「伟大的冬之神特地让我代祂向你问好一哦对了,祂是那位造物主的从神。」
莫贝特的声音停住了,他没再说下去,而是下意识看向了斯诺曼,斯诺曼仍旧面向石壁,稍有些疑惑地问道:「从神?」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又或许你熟悉另一个称呼?地上天使,或者————天使之王?」
斯诺曼转过了身。
「祂是哪一位天使之王?」他用一种含着崇敬的语气问道。
「你可曾听说过纯白天使」?」克莱恩问道。
「当然,」斯诺曼站了起来,向上仰望,以吟唱般的语气开口,「纯白天使」是主忠实的追随者,坚定、英勇、虔诚,从弱小到强大,从未改变。」
语毕,他看向格尔曼斯帕罗,以一种看待亲人的眼神望着他,语气变得亲切起来:「我的兄弟,你所追随的,难道正是这位「纯白天使」?」
不是,怎麽就喊上兄弟了?好吧,也可以理解,毕竟信仰祂座下的天使,本质上是与你一个教派,而你们,奈芙跟我说,你们可能有管相同信仰的人叫兄弟姐妹的习俗————嗯,从教义上来说,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克莱恩不怎麽适应这个称呼,他险些没收住表情,但「小丑」的能力发挥了作用,他克制地摇头道:「不是。」
斯诺曼的表情凝固了,其他人也呆滞当场,不知道该说点什麽。
克莱恩早就料到这一局面,他不算太意外,一边暗自发笑,一边看似镇定地解释道:「冬之神并非曾经的那位纯白天使」,在最初,那位纯白天使」袭击了刚刚诞生、尚且虚弱的冬之神,致使其陷入沉睡,然後又冒领了冬之神的称号,蒙骗了伟大的造物主,并在之後背叛了造物主,致使了造物主的陨落。
「在那之後,祂自称永恒烈阳」,建立了属於自己的教会,厚颜无耻地宣传自己自造物主的精神中分化而出。
「直到最近,醒来的冬之神才回到了造物主的身边,揭开了这一段隐藏的历史。」
「————」斯诺曼什麽也没说,他只是一点一点皱起了眉。
这番话其实很可疑,那些招摇撞骗的邪教徒们大多会找一个足够可靠的神来包装自己。
但斯诺曼同样也知道,造物主的陨落是事实,他来自第三纪,而外界已经是第五纪,在同伴们为数不多的聊天中,在莫贝特自言自语的抱怨中,他虽不曾加入,却也听闻了部分关於外界的信息。
至少他确定,「太阳神」已经不复存在,当前世界执掌「太阳」权柄的,确实是这位冒险家口中的「永恒烈阳」。
因而斯诺曼并未立即出声质疑抨击这是一位伪神,他只是皱眉看着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对此有所猜测,他继续补充道:「我曾经见过那位归来的造物主,并得到过祂的教诲。
「冬之神的地位,已经得到了造物主的承认。」
得到过承认————斯诺曼释然了,他问道:「你不是说我主已经陨落了吗?」
「当然,」克莱恩点了点头,「主当然会陨落,但亦会在信徒的虔诚中重新归来——这不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他将质疑还给了斯诺曼。
斯诺曼并未生气,他甚至送了口气,继续问道:「那麽主现在的情况如何?
」
克莱恩并未继续说下去,他清楚记得自己进来的目的,因而只回答道:「我想,也许我们应该先击败尤里斯安,然後离开这里。
「冬之神就等在外面,你自可以向祂询问,我想祂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语,定会解答你的困惑,将你重新迎回造物主的怀抱。」
斯诺曼的眼睛亮了:「是的,说得没错,让我来一不,还是让莫贝特来吧,让他继续给你介绍其他人。」
克莱恩看向莫贝特,莫贝特抖了抖身子,惊讶地问道:「又到我了?」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向我介绍一下其他人,我们认识一下彼此,然後我给你们一样东西,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出发讨伐尤里斯安了,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它。」
「这可不一定,」莫贝特摇了摇头,「我刚进入这里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乐观。」
「这不是我说的,」克莱恩摇了摇头,「这是冬之神的启示。」
莫贝特的神色严肃起来,尽管他已经从先前的对话中意识到,克莱恩口中的冬之神其实只是一位地上天使,但这位地上天使背後有一位真正的神灵,并且是敢於自称「全知全能」的存在,他在第四纪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的教义,因而他愿意给出自己的信任。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好吧,格罗塞尔他们呢已经认识了,那就只剩下龙泽尔了—一嗨,龙泽尔,快醒醒,有新同伴来了!」
睡觉的黑甲骑士缓慢醒来,睁眼望向了格尔曼·斯帕罗。
忽然,金属碰撞声里,他一下站起,盯着克莱恩道:「鲁恩人?」
「是的。」克莱恩坦然点头,发现这位据说已经超过165岁的前鲁恩士兵没有一点老态,黑发垂落,蓝眼犀利,让人不自觉就想服从。
龙泽尔出现了明显的恍,但很快就收敛住了表情:「你知道贝克兰德的爱德华一家吗?」
「贝克兰德有很多爱德华。」克莱恩简单回应道。
「住在,住在西北区德拉海尔街18号的爱德华一家。」龙泽尔急切地追问道。
克莱恩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没有西北区。」
「没有西北区了————」龙泽尔低声重复着对方的话语,嗓音逐渐变小。
他沉默几秒,呼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少年,但应该已经过了很多年————我根本不记得我是哪一年进来的,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沉睡,这里的时光就像凝固了一样。」
克莱恩回答道:「冬之神告诉我,你应当在165年前进入这本游记—一当前是1350年。」
「165年前?」龙泽尔重复了一遍,眼神茫然,「原来————已经过去这麽久了吗?」
克莱恩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冬之神告诉我,这片空间的时间是混乱的,长期生活在其中,记忆和感知容易陷入混乱,但他执掌有记忆的权柄,此外还认识一位可靠的心理医生」。
「或许离开这里以後,你可以尝试请求帮助。」
奈芙在说这段话时其实没有提出过帮忙,但克莱恩自发提出了这件事,这倒不完全是替奈芙做决定,毕竟「心理医生」其实是他认识的。
—一他想着,就算奈芙不愿意,「正义」小姐应该也能帮上点忙。
他们沉寂下来,克莱恩想了想,又拿出了身上准备好的抗寒符咒,一边分发一边介绍道:「这是能够增强寒冷抗性的符咒,不过,冬之神告诉我,如果尤里斯安用冰霜凝成巨剑或者巨枪捅进你们的身体里,它还是保护不了你们的一这种符咒只是让你们不怕冷而已。」
格罗塞尔哈哈一笑,拒绝了符咒,克莱恩看了一眼格罗塞尔的体型,并未强求——一个「战士」途径序列5的巨人,估计也不需要他的符咒。
其他人倒是没有客气,纷纷接下了符咒,当他们整理好自身,决定出发时,意外发生了,一股疯狂的暴虐气息急速降临了。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附近包裹着厚厚冰层的巨大岩石上,那覆盖皮膜的双翼并未就此收起,继续展开,近乎遮蔽了周围的光芒。
克莱恩看着那冰晶凝结般的梦幻甲片,极度狂暴的幽蓝龙睛,轻轻吐出一口气,喊出了一个名字:「尤里斯安。」
几乎是同时,「北方之王」尤里斯安这条冰霜巨龙张开嘴巴,往洞穴位置吐出了一道扭曲不定安静张扬的冰蓝色火焰,它所过之处,虚空透明,全部凝结!
刹那之後,冰蓝色的火焰就掀起了由梦幻光芒组成的浪潮,疯狂涌入了黑幽幽的洞穴,将沿途一切,尽数冰封。
克莱恩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诚如奈芙所说,这条冰霜巨龙在特定的领域绝对达到了半神的层次,因而克莱恩不敢托大,他向侧方扑击,想要躲避接下来的攻击。
在山洞里凹凸不平的岩石在此刻派不上什麽用场,尤利斯安的吐息覆盖整个山洞,在这种冻结一切的力量下,这里并没有什麽安全的余地。
眼见周围即将变成冰棺,克莱恩正思考怎麽在利用「旅行」转移出去的时候带上其他人时,一道灰蓝色的巨大身影出现在了克莱恩的视线里。
巨人格罗塞尔不声不响挡在了最前面,左膝跪下,腰背前埋,将宽阔挺直的巨剑插在了身前。
晨曦般的光芒随之亮起,在格罗塞尔左右铸成了虚幻的墙壁,将众人保护在了後面。
冰蓝色的「潮水」奔涌而来,先是被竖直的巨剑分开,接着撞到了两侧的晨曦光芒上!
克莱恩等人的视界里,山洞霍然变暗,继而恢复了小半光照。
他们可以明显看到,火堆已然熄灭,外界昏沉的光线穿透一层层冰晶照入,分外黯淡。
此时此刻,格罗塞尔身前,每一寸空间都被冰封,这位巨人仿佛成为了琥珀里的小虫!
紧接着,那把插入地面的巨剑绽放出一片片晨曦似的光彩。
它们交汇在一起,笼罩了格罗塞尔,旋即化为光之风暴,席卷往外。
无声无息间,冰层出现了烧融似的巨大裂口,一直蔓延到了山洞之外,格罗塞尔的灰蓝色身影则消失在了原地。
头发还未来得及紮起的精灵歌者夏塔丝端着自己的弓箭,在缭绕的狂风簇拥下,一点缓冲都没有地就冲出了洞穴,穿着不对称黑色外套的所罗门帝国子爵莫贝特·索罗亚斯德一边嘟囔「不要急啊」「总算来了」,一边大步奔跑,紧随於夏塔丝身後。
苦修士斯诺曼此时也在胸口点了四下,仿佛画了个类似十字架的事物:「愿主庇佑!」
嘶哑乾涩的嗓音里,赤裸着双脚的他踩着寒冷的冰层,通过裂口,奔向了洞穴之外。
当队友们动起来时,克莱恩变得安心了,他没让人失望,灵性修地蔓延开来,找到尤里斯安的灵体之线,控制起来。
尤里斯安的抵抗能力确实强过一般的序列5,但对上一位真正的半神时尤显弱势,当克莱恩迈着轻松闲散的步伐走出来时,他的几位临时队友已经发现,这条冰霜巨龙的反应速度已经非常明显地慢了下来。
这场故事最终以克莱恩带着自己的新秘偶险之又险地避开格罗塞尔的巨剑为结束,一个覆盖白雪的虚幻大门出现了,宣告着故事的终结。
克莱恩站在大门前,向其他人问道:「也许你们有谁想来推门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後一起看向了格罗塞尔,格罗塞尔哈哈一笑,走到白雪大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门,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我们自由了!」他举手欢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