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起初是没太听明白这句话的，她有片刻的愣神，随後才意识到，能让一位天使失去踪迹，除了受创和被人缠上以外，还有一种可能。
「他在为晋升做准备？」奈芙问道。
「我们不确定，」伊利娅摇了摇头，「我已经将消息上报给了圣堂，後续的处理并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圣堂————又是圣堂————奈芙吐出一口气。
伴随着指向宁静教堂的事情一件一件增多，原本的抗拒也渐渐动摇起来，奈芙认真地考虑一下前往宁静教堂的可行性。
作为黑夜教会的圣堂，宁静教堂地处凛冬郡的安曼达山脉，而对於奈芙来说，这是片透着熟悉感的陌生土地。
她熟悉凛冬郡的名字，当看见序列0的名称时，她就想起过凛冬郡，这无疑是个惊人的巧合，一条途径的序列0居然重叠了一个地名，奈芙认为自己早晚会踏上那片土地，哪怕是出於纯粹的好奇心。
而冬礼日更是在她与黑夜女神之间划下了一条扯不开的纽带，奈芙很清楚，她这个「妹妹」不可能一直流落在外，随着双方联系的不断加深，她早晚得见见自己素未谋面的「姐姐」。
但至少在这之前，奈芙仍然抱着尽可能将会面日期推迟的念头。
说凛冬郡陌生的原因则简单多了，奈芙从未踏上过凛冬郡的土地，哪怕是原着里，她也没见到几分对於凛冬郡的描写，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的—她大概只知道这地方很冷，而且算是鲁恩与弗萨克的边境。
说到弗萨克————我记得鲁恩是和弗萨克打来着，和战神————没有「死神」唯一性的情况下，黑夜女神没有因为容纳「死神」唯一性的情况下————
祂要怎麽让战神误认为自己虚弱？
奈芙呆滞了几秒，心中腾地跃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件事上向伊利娅求证是徒劳的，因而奈芙什麽也没说，她在伊利娅的办公室坐到去调查的人来回报，才得知了现场的情况：「————我们封锁了现场，经过调查，旅馆内发生了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有人认为自己得到了神谕，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生命都献祭给了那位神————
「————现场发现了「月亮木偶」的存在，变异现象已经被压制————」
伊利娅闭着眼睛听完了全程，直到木偶被拿出来时，她才睁开眼睛，奈芙自然也看见了那个木偶，她几乎一眼就辨认出了那个木偶的来历一枯萎的花朵，弯月形态的眉眼，这是又一个「月亮木偶」！
伊利娅蕴藏着繁星的双眸凝视了木偶一会，旋即开口道：「木偶留下，你先出去吧。」
在办公室内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後，伊利娅朝奈芙问道：「您似乎见过这个木偶？」
奈芙点了点头，回答道：「你应该见过类似的东西吧？我听刚才的说法，这边似乎经常见到类似的东西？」
「不能算特别经常，」伊利娅摇了摇头，「但也出现过不少几次，而且由於处理起来很麻烦，我们都印象深刻。」
这是无疑的，关於怎麽处理的这个木偶，奈芙只听见了轻描淡写地几句话，但言辞之间透露的信息竟像是已经形成了特定的处理流程，由此可见这是件值得一提的状况。
但奈芙更关注木偶出现这件事本身，因为「月亮木偶」精准地指出了这件事的幕後黑手，她开口道：「————我认为这是冲我来的。」
伊利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原始月亮」的信徒在寻找您？」
「我想是的。」奈芙点了点头。
伊利娅凝视她几秒，开口劝道：「我无意限制您的自由，但我想您也清楚，原始月亮」的势力在南大陆十分猖獗，而且————」
她停了停，旋即若有所思地问道：「不知道您是否遇见过，像您一样不属於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
「————？」奈芙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她擡头看向伊利娅，伊利娅眉心半拢，神色肃穆，正等候着她的回答。
「你知道我的途径————？」她忍不住问道。
「我不了解详细情况，」伊利娅摇了摇头，「神谕中说，您是女神本应出生的双生妹妹，主管着一条失落的途径。」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但在原始月亮」的信徒中，极其偶尔的时候，我们会见到一些————嗯，一些特殊的情况。
「他们掌握的力量与耕种者」途径和药师」途径有一定相似性，却并不完全相同，要更为邪异、也更加难以对付。
「更奇怪的是，击杀了他们以後，他们有些身上会凝聚出耕种者」途径或者药师」途径的非凡特性，但还有一些人，他们身上会凝聚出与这两条途径毫无关联的非凡特性，甚至根本不会凝聚非凡特性。
「据他们自己所说，他们是得到了神灵的恩赐，从恩赐中获取了力量。
奈芙吸了口冷气。
「最初只有原始月亮」的信徒出现了这种情况，」伊利娅接着开口道，「但目前，玫瑰学派」的放纵派当中，似乎也有少部分成员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我记得有一份档案————」
伊利娅翻找出一份档案交给奈芙，奈芙擡手打开，发现这居然是一份非法色情产业的打击报告。
她心中微动，往後一翻，发现里面的「货源」居然出产自「玫瑰学派」。
「————？」奈芙擡起了头。
伊利娅斟酌着解释道：「值夜者」们偶然间发现了这件事，认为这可能是玫瑰学派」的据点，但经过详细且慎重的调查，我们又发现事情并非如此，这似乎至多算得上是一个情报点。
「以打击非法色情产业的名义，我们摧毁了那个情报点，但在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件事————」
奈芙已经知道了她说的事情是什麽，她翻开了关於该情报点负责人的那一页，相关资料显示，对方具有引动他人情慾的能力，很擅长识人，能够配置一种催情药水。
但同样的，对方死亡後，也并未出现非凡特性的掉落。
「在玫瑰学派」有关系的成员当中，这是唯一一例，」伊利娅继续说道，「而相比起来，原始月亮」的信徒当中，光是死亡後不凝聚非凡特性的，我们就已经处理了十几例。」
奈芙放下手里的报告，眉头紧拧。
她在阅读时疑惑过恩赐者为何在第一部毫无痕迹，来到这个世界後，她的疑惑就更加深了，毕竟还可以解释为作者没想到，如果是真实世界，那必然是要有原因的。
好在，此刻伊利娅的表述，再加上奈芙之前的见闻，终於勉强解答了她的疑问：
在屏障仍然牢固的当下，恩赐者的存在并不猖獗，外神信徒或许不少，但真正获取了恩赐力量的万里挑一，恐怕在当前，只有「堕落母神」和「欲望母树」成功了。
这些恩赐者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南大陆，层次暂时还集中在中低序列，本身并不显眼，而在中低序列的非凡者当中，虽然二十二条神之途径流传甚广，但真正知道二十二条途径具体是哪些的，恐怕是凤毛麟角，即使知道，也未必能说出每条途径的能力和魔药名称。
对高序列来说，难度会降低不少，但对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且教会有严格的保密条例，不会外泄信息，野生非凡者的神秘学知识又一言难尽，这些消息，恐怕根本就没能顺利走出南大陆。
这个认知让奈芙不禁摇头，她怀疑伊利娅本身对恩赐者的存在也是一知半解，只认识到了这种现象，却并不明白背後的原因这是有证据的，作为负责南大陆的高级执事，伊利娅的层次仅有序列3，尚未到达天使。
换句话说，她还不够资格了解外神的情报。
而不了解这些，自然没办法详细理解恩赐者的存在，因而奈芙只点了点头道：「我见过一个恩赐者，他身上也携带着这样的木偶，不过木偶的眼睛是圆的。」
「满月？」伊利娅轻易想到了这一点。
「我不知道，」奈芙摇了摇头，「比起这个，我有一件事想要确认」
她看向伊利娅，不等对方提问，她就直言道：「如果我想要前往凛冬郡，需要————呃，需要提前下拜帖吗？」
「您可以直接去，」伊利娅毫不犹豫地开口，「圣达博马奇阁下一直在宁静教堂恭候着您。」
「圣————达博马奇？」奈芙尝试记住这个名字。
「这是宗座的名讳。」伊利娅回答道。
奈芙「哦」了一声，旋即好奇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一座教堂，叫圣达博马奇教堂？」
「————没有，」伊利娅摇了摇头，「只有在教宗卸任後，我们才会以教宗为名建立教堂。」
「那有没有圣伊利娅教堂？」奈芙继续问道。
「————有，」伊利娅点了点头，「但不在南大陆。」
她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语速飞快地开口：「如果您对教会的教堂如何取名拥有兴趣，我这里有一份《新教堂命名参考：第三修订版》和一份教会的教堂名单汇总可供您查阅。」
「不必了。」奈芙拒绝了。
拒绝了这份「好意」後，奈芙不再有停留在教堂的理由，她站起身，短暂斟酌後，又坐了下来。
「要不你还是发个电报之类的吧，」她真诚地说道，「我还是觉得不下拜帖就上门拜访听起来很奇怪。」
「————如您所愿。」伊利娅同意了。
「不是，这麽突然吗？」听完了奈芙的话，克莱恩面露诧异，「我还以为你会等等那个知识教会的半神？」
「我觉得吧，这个我等不等还真不重要，」奈芙言辞恳切地答道，「因为我要是想要那个教皇的头骨，肯定得跑一趟艾萨拉—这是跑不掉的。」
稍作停顿後，她又接着说道：「我相信智慧不会乱来，甚至会保护我的安全，但是真要从中选出一个先拜访的对象，我更愿意是黑夜女神。
「至少与我主没有根本性的利益冲突，而智慧————虽然以智慧为名，但其实也有极小的概率突然脑子抽风，觉得可以把我绑了威胁我主————」
「————你的想像力未免有点太丰富了。」克莱恩委婉开口。
奈芙摊了摊手笑道：「我只是想说明，对於我来说，黑夜比智慧更值得信任。」
「可以理解，」克莱恩舒了一口气，「不过奈芙，在你走之前，有个东西你可能有必要看一下。」
「什麽？」奈芙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克莱恩冲奈芙招招手，她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克莱恩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逆走四步，从「源堡」上把奈芙拉了上来。
不等奈芙发问，一个人偶便被他召了过来，奈芙的瞳孔在看见那个眼睛和嘴巴如同弯月的人偶时骤然收缩，擡头问道：「你又是在哪碰见这东西的？」
「在我原本准备返程的列车上，」克莱恩摇了摇头，「听你的意思，你也碰到了？」
「也不能算，」奈芙摇了摇头，「有人在这种人偶的指挥下，把我住的旅店献祭了。
「"
「————？」克莱恩的动作顿住，「他们成功了？」
奈芙点了点头。
克莱恩皱了下眉，奈芙又补充道：「我去找弗兰克了，在那边耽误了点时间，等我回来，就发现————呃，不是回来，应该说，我发现我回来的路不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克莱恩点了点头道：「大概能想像。
「那你是怎麽处理的？」
「你以为我为什麽会突然想去凛冬郡？」奈芙反问道。
交给教会了啊————克莱恩有所明悟，他放下心来，又继续讲述道：「我抓住了计划献祭的人，审问了他们，除了神谕以外，他们还见过一位圣者，巫王」卡拉曼————」
奈芙微皱起眉，盯着克莱恩道：「——他说不定已经发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