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走在甲板上,奈芙的眉心拧在一起,「那麽大一个人呢————?
跑哪去了?」
从克莱恩那里离开後,她就在找梅迪奇,一方面,她对因斯·赞格威尔的现状足够好奇,想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同事」,也想知道「0—08」的状态,另一方面,她站在一艘鲁恩军方的船上,不管是面对鲁恩军方还是黑夜教会,她都能够自证身份。
何况红天使的那声嗤笑如在耳畔,明摆着故意的一祂根本没打算藏,甚至和奈芙连打了两次招呼!
奈芙本以为这种情况下的红天使会非常好找,说不定在哪个转角就能撞到,结果她在船上快逛了一圈了,连教会和军方的半神都打过招呼了,却愣是没见到红天使——这是要干什麽?!
此刻,客舱的二层内,一个房间的窗户前,因斯·赞格威尔正在自言自语:「你既然和她打了招呼,为什麽不见她?」
「真有意思,」那张如雕塑般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生动的嗤笑,语气也在转瞬间轻佻起来,「我打了招呼,为什麽就非得见面?」
因斯·赞格威尔脸上表情变幻,出现些许诧异,接着,那生动的笑容又回来了:「说起来,某些人还真是牢记自己通缉犯的身份,躲躲藏藏的,连见到了熟人都不敢打声招呼————你和他,可是能交心的关系呢。」
「————掏了他的心脏,在你眼里也算是交心吗?」不再有笑容的因斯·赞格威尔问道。
「————奈芙告诉我,她又拿回了那枚死神的戒指,但戒指被她存放在一个只有她本人能接触到的地方————」
写完第二封信的克莱恩拿起放在桌边的铜哨,吹了一声後,便将信件叫了出去,靠在椅背上,不再动作。
他已经将因斯·赞格威尔的事情写信交给伦纳德,顾忌到对方身边的其他值夜者,这封信并未送给伦纳德本人,而是送到了平斯特街七号一他之前同伦纳德确认过,对方有监控那里的手段。
也不知道他收到信没有————因斯————我得尽快把最後一种主材料拿到手了,还有,尽快完成扮演————
克莱恩坐在椅子上,用一只手撑住了额头,脸上露出些微的疲惫。
科林·伊利亚特坐在黑暗的隔离室内,又想起了在陵寝时的经历。
虚幻漆黑的河流之上,波浪缓慢平息了下来,那试图往外抓摄的手臂、藤蔓和触手们或蒸发得乾乾净净,或不得不缩了回去。
祭坛四周,大地已然乾涸开裂,到处都落有沾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巨人化的他已将手中的两把直剑同时插入了前任首席的体内,将这不比他矮的腐烂怪物紮钉在了倒塌的祭坛上,韦特·希尔蒙手中的猎龙之弓则凝聚出了一支充满暴烈气息的银白光箭,瞄准了前任首席只挂着少量血肉的头部。
一个阴影忽然从一旁的「银骑士」恶灵上扑出,落向了前任首席身上那根延伸往无穷远处的虚幻黑管。
眼见不真实的细管越来越近,那阴影颜色陡然变深,漆黑得仿佛人类心中最堕落最邪恶的想法。
科林·伊利亚特捏紧了手中的符咒,最终什麽也没有做。
洛薇雅站在一旁,眼眸毫无波澜的掠过首席,随後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甲板上充斥着关於人类能化作火焰的讨论,奈芙摇了摇头,只觉得对方不愧来自因蒂斯,不愧是「猎人」途径的半神。
「这种完全不在乎普通人有没有看到的处事风格,感觉像铁血土字会」的————」她嘀咕着,靠在了栏杆上,「那边现在归索伦家族和艾因霍恩家族吧?这麽说,梅迪奇和他产生矛盾真是一点都不奇怪了————说起来,那边其实还有一份「征服者」吧————我记得原本祂拿到手的就是这一份————」
放弃了寻找梅迪奇的奈芙索性就这样待在了甲板上,这艘船距离下一站已经没有多远,如果梅迪奇要在下一个港口下船,她或许还有机会见一见对方。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船在狂暴海的中程岛停下,有不少预定在当前港口下船的旅客正提着行李箱,沿舷梯前往码头。
奈芙的视线一眼扫过那些人,正要仔细搜寻,身後的克莱恩忽然攥住了她的小臂。
奈芙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又在看到一个身影後倏然停住,微抿住唇。
她侧头看了一眼克莱恩,轻声喊道:「克莱恩?」
「我没事,」克莱恩冲她笑了一下,「我只是很遗憾,现在我杀不了他。」
奈芙沉默下来,她看了一眼因斯·赞格威尔淹没在人群中的背影,沉吟几秒後开口:「古拉因城是个好地方,也许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新的秘偶,替换即将报废的塞尼奥尔。
「不过,路德维尔还有别的用处——作为一个强大的看门人」,在对付因斯·赞格威尔这件事上,他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哦对了,你或许还用得上窃运者」符咒,就是用时之虫做原料,向你自己祈祷的符咒,嗯————帕列斯挺可怜的,如果你需要时之虫,我或许能帮你弄来一条。」
这番近乎明示的话让克莱恩神情里露出难掩的诧异,他暂且从对过去的回忆中抽离开来,视线落在奈芙身上,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露了出来。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开口。
奈芙动作微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违背过往的行事风格,她低喃出声:「我真是疯了————
「我刚才居然想,我可以向阿蒙祈祷,帮你弄一条时之虫来————」
这确实是可行的,毕竟面对每一个敢於主动祈祷的信徒,时天使都不会吝惜於自己的时之虫,已经半神的奈芙有把握处理掉这份特别的恩赐,至於阿蒙缠上来怎麽解决————
奈芙擡起手,在胸前画了个倒十字。
一孩子不听话,当然是请家长了。
她边带着玩笑意味地想着这些,边带着几分感慨地开口:「其实,在我改变你的命运轨迹、改变某些故事线时,这些故事也不断地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能完全将这一切视为故事了。」
她舌尖抵住前牙,把喉间滚动的最後一个词咽了回去。
「纯白行者」————我原以为,这东西是类似「梦境行者」那样,扮演法是诸如「我孑然一身地来,子然一身地走」之类的东西,现在看来————
留痕,反而才是「纯白行者」最重要的部分啊————
也对,记忆藏馆能够保留记忆被修改、删除的痕迹,「纯白行者」看起来没有留下痕迹,实际上遮掩痕迹的行为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痕迹————嗯,这麽说,《格罗塞尔游记》对我来说还多了点别的用处,我可以拿来垫扮演进度————
她缓慢的慨叹中,克莱恩轻轻摇头,开口道:「倘若你真的能将这一切视作故事,才是件可怕的事。
「试想一下,在我们一起相处如此之久,一起经历诸多事情之後,你还是将我视作里的人物,该多可怕?
「要知道,哪怕是,人也是会对故事中的角色产生感情的。」
「嗯————」奈芙有些迟疑地开口,「但是,对故事里的角色产生感情,和对真人产生感情是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尝试着组织语言:「真人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他们会有渴望的人生,渴望的结局,但故事里的角色不一样,他们是没有这部分的。
「当我爱上一个角色时,我会渴望他或者她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嗯,死得其所也称得上是一种圆满」—一但这个圆满」其实是我认为的!是我根据自己的角色理解臆测的!
「而真人,对於什麽是圆满」,他们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这段话对克莱恩来说并不难理解,只要回想一下奈芙的前後态度便能意识到,随着越来越将他视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奈芙其实变得更加尊重他的意愿了。
不过,这也让克莱恩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想起奈芙退出塔罗会时的话,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如果我选了一条和你背道而驰的道路呢?」
「我会祝福你,」奈芙毫不犹豫地答道,「然後祈祷我们永不相见。」
克莱恩停顿了几秒,他没去问相见了会如何,而是幽幽开口:「你这样的态度,让我想起了一段话。」
「什麽?」奈芙愣了一下。
克莱恩回答道:「尊重,祝福,别死我家门口。」
「————」奈芙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克莱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主动结束了这段讨论,续上了刚才的话题:「咳,好了—一如果你能为我找来一份时之虫,那麽我将万分感谢。
「除此之外,奈芙————
「你为什麽强调看门人」?
「莫非因斯·赞格威尔招惹到了一个他惹不起的恶灵?」
奈芙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个恶灵的身份。」克莱恩笃定道。
奈芙沉默了一下回答道:「也算是知道吧。
「主要是,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我有点看不懂————不过总之,不管怎麽样,不会影响你报仇就是了。」
「那是个猎人」途径的恶灵,」克莱恩继续猜测,「你之前说那是你的同事————猎人」途径————难道是那位「战争天使」?」
「————?」奈芙的表情微微凝固,「不是————我知道我提示得很明显,你也不用猜这麽快吧?」
「你那是提示吗,你都差不多把答案拍我脸上了————」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又是看门人」,又是挑衅者」和阴谋家」,又是同事————我真是想装都没办法装。」
「————」奈芙默默移开了视线。
伦纳德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内突然发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子,你的前同事又给你写了封信?」
「又?」伦纳德翻身起来,忍不住吐槽,「他就不能一次说完吗?他写了什麽?」
「因斯·赞格威尔在中程岛下船了,」帕列斯回答道,「根据那位纯白」小姐的情报,对方被曾经的战争天使」梅迪奇附身,暂时无法确定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
「梅迪奇?」伦纳德重复了一遍,「战争天使?」
帕列斯哼笑一声回应:「传说在第三纪,远古太阳神统治着一切时,祂的身边环绕着诸多天使,这些天使中为首的八位,被称作天使之王,战争天使」梅迪奇正是其中之一。
「你不是一直好奇纯白」的来历吗?那八位天使之王当中,其中一位的称号是纯白天使」。
「当然,这位纯白」小姐绝不可能是什麽纯白天使」,这是太阳」途径序列1的魔药名称,那位纯白天使」是太阳」途径的天使之王,至於那位纯白」小姐————
「我看她不被「太阳」净化了就不错了。」
原本遮遮掩掩的帕列斯一股脑地砸下了一堆信息,让伦纳德头晕目眩,他扶住脑袋道:「不老头,你先等等,让我缓缓————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是想报仇,得打一个天使之王?」
「我不知道,」帕列斯冷漠地回答道,「我只想提醒你别去送死,至於你那位前同事是怎麽想的,还得问他自己。」
「我明白了————」伦纳德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整理思绪。
「我能做什麽?」他尝试抄答案。
「你能做什麽?你才序列6,即使因斯·赞格威尔未掌握0—08」,你也没有向他复仇的资格,他只需要部分地显露出神话生物形态,就可以让你当场失控或者变成疯子。你成功复仇的概率是,0!这就是神性带来的质变。」帕列斯语气颇为严肃地说道。
稍作停顿後,祂的语气又缓和下来:「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劝你那位前同事不要脑子不清醒,想着去和一位天使之王开战——哪怕那只是个天使之王的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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