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死神只是疯了?」他试探道。
奈芙并未回答,她将目光落向音乐声传来的方向,克莱恩只好沉默,等到这首歌奏完,贝尔纳黛离开,克莱恩才重新将期待的视线落在奈芙身上。
奈芙刚要动手,克莱恩忽然眉头一皱,又擡手制止了她,奈芙狐疑道:「怎麽了?」
「祈祷声,」克莱恩皱眉答道,「还挺急的。」
奈芙微微一怔,有所了然,她示意克莱恩先处理祈祷,克莱恩没有拒绝,登上「源堡」,属於「月亮」埃姆林的那颗深红色星辰不断鼓胀,让克莱恩不由得疑惑起来。
埃姆林?他有什麽事情————克莱恩皱起眉,将灵性蔓延了过去。
「新生命的诞生是件令人欢喜的事,」埃姆林出来时,正听见艾利克斯在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谈论教义,「但仅仅只是播种,已经不足以让我体验这份喜悦,我渴望得到母亲更进一步的恩赐,获得一个亲自孕育孩子的机会。」
埃姆林的脚步一顿,霍然想起自己的途径在将来可能引起变性的事情,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迈出这一步,而艾利克斯却已然注意到了他,招呼道:「埃姆林,你来了?我和神父刚刚还聊到你。」
「你们聊了什麽?」埃姆林不得不扯出了一个笑容,走上前来。
「关於你是如何体会到生命的喜悦的。」艾利克斯相当委婉地回答。
埃姆林有种再次退回去的冲动,他的脚步又一次停下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在这个时候看向他,淡淡开口:「埃姆林,你去看看那些信徒们,天色不早了,如果已经吃完饭,让他们尽快回家吧。」
埃姆林愣了一下,他没明白乌特勒夫斯基主教是什麽意思,丰收教堂虽然和其他教堂一样不接受流浪者夜宿,但此刻距离需要赶人的时间也还有相当长的距离,他一边疑惑,一边习惯性地应道:「是,神父。」
他旋即转身向信徒们走去,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又转头看向艾利克斯,若有所思地问道:「这麽说,你曾经得到过母神的恩赐?」
「是的,」艾利克斯笑着点头,「或许您也想试试?我想母亲不会拒绝的孩子,尤其是像您这样早就得到过眷顾的孩子。」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并未接这句话,他看了一眼埃姆林的方向,又问道:「你似乎对埃姆林很关注,这是为什麽?」
「他离母亲已经十分接近,但似乎有迈入歧途的趋势,」艾利克斯回答道「我想引导他走上那条真正正确的道路。」
「我暂时只给你延期到了半年,」奈芙对着睁开眼的克莱恩开口道,「如果两个月後你还没能得到因斯·赞格威尔的任何消息,可以来找我续费。」
「————好,」刚听完一个震撼消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先别管这件事,奈芙,出事了————」
「嗯?」奈芙微皱起眉。
「你还记得那个艾利克斯吗?」克莱恩扶了扶额,「他现在在丰收教堂。」
奈芙茫然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惊愕道:「他疯了吗?
「那座教堂的主人是大地母神」的神眷者!
「不对,说不准他正是因为这个找过去的————」
她混乱的样子让克莱恩内心平衡了不少,接话道:「先别管为什麽了,怎麽办才是当务之急吧?」
「这有什麽————哦不对,还真有可急的,」奈芙的表情有些怪异的扭曲,「你让埃姆林疏散群众,如果那个艾利克斯在交谈过程中过多地暴露了自己的信仰,我担心那位神父会直接动手。」
「————这麽夸张?」克莱恩呆愣一瞬,旋即登上「源堡」。
送走最後一个信徒,埃姆林摇了摇头,返回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面前,汇报了一声:「神父,那些信徒都已经离开了。」
「很好,」乌特拉夫斯基点了点头,「你去把教堂的门也关上吧,今天我要和这位先生交流,应该没有时间接待信徒了。」
果然,神父是想和他好好聊聊————神父不会受到污染吧?我记得神父是母神的眷者,应该没有那麽容易被污染,但愿————
埃姆林胡思乱想着关上了教堂的大门,他重新回到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面前,压住心头的急切,低声开口:「神父,门关好了。」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微微点头,双手举起,在埃姆林茫然与错愕交织的视线中,黎明般的光芒倏然亮起,在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身上凝聚出铠甲和一柄巨剑。
「什麽叫你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举起了剑???」奈芙惊愕地出声,「不是,等会————然後呢?」
「为了防止影响范围扩大,我劈了那个艾利克斯一下,」克莱恩回答道「嗯,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还要你帮忙,我担心埃姆林应付不了那位神父————还——
有,那个艾利克斯变成了一具人偶,也许你会对那个感兴趣————」
「不是————」奈芙目瞪口呆。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看着地面上焦糊的木偶,皱起了眉。
艾利克斯在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中死去,屍体化作了眼前这个焦糊的木偶,无须他人解说,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和埃姆林都意识到,这大概是一种替死之法——对方其实倒也没有他们以为的那麽莽撞。
不过,这不是埃姆林眼下需要担忧的重点,他看着乌特拉夫斯基凝视了那个焦糊的木偶几秒,随後收起了身上的黎明铠甲以及晨曦巨剑,转头看向埃姆林,声音平和:「刚才那道闪电是怎麽回事?」
「我————」埃姆林僵住了。
推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埃姆林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一起看过去,一名极其年轻的少女重新打开了丰收教堂的大门,拍了拍手,一边走上前一边道:「你们居然没反锁?我原本在考虑用点特殊的手段进来的。」
——
她穿一身洁白的长袍,头戴尖顶软帽,埃姆林的视线落在她的双眼上,瞬间明悟了她的身份,试探道:「纯白」小姐?」
奈芙看也没看埃姆林,在绯红色月光的照耀下上前几步,在离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还有十数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微微笑道:「晚上好,神父先生。」
「你是谁?」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沉声问道。
「你可以向他一样称呼我纯白」,」奈芙回答道,「至於我的身份————」
她顿了顿,向前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黑色的勳章。
「你应该看得出来,它属於黑夜」途径的高位。」奈芙这麽说道。
勳章自主展现出的隐秘特质是无法隐瞒的,乌特拉夫斯基很轻易地认同了,他点了点头,奈芙收回手,继续开口:「如果你想要更详细的信息,可以去黑夜教会问问,总之————」
她皱起眉,看向那具焦糊的人偶,神情变得严肃:「我要带走那个东西。」
「那道闪电与你有关?」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拾起了焦糊的人偶,「你似乎对这里发生了什麽很清楚。」
「我可不喜欢拿闪电劈人————」芙摇了摇头,「那是我————我的一位朋友做的。」
她擡腿走上前去,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并未表现出警惕的姿态,而是自然地交出了焦糊的人偶。
「你知道那个吸血鬼」是怎麽回事?」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问道。
奈芙看了一眼埃姆林,这位血族少见地没有为自己的种族证明,因而奈芙意味不明地冲他笑了一下,这才转向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回答道:「他大概————嗯,用你们教会的说法,他大概是一名「神恩者」?」
「神恩者」?」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所疑问。
奈芙摇了摇头道:「虽然说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作为非本途径的神眷者」,你无须担忧这个,但一个神眷者,一个主教,不仅什麽都不知道,还身在这麽遥远的地方————
啧啧啧。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该你们教会的人来和你解释,不过来都来了————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邪恶的存在会冒充神灵,蛊惑神职人员,诱骗信徒。
「大地母神教会所掌管的耕种者」途径,以及其相邻的药师」途径,因为某些原因,要更容易受到这样的蛊惑。
「为了遏制这样的趋势,他们从很早开始就在母神的意志引导下,改组了教会,确立了神恩者和神眷者这两大体系。
「神恩者是指这两条途径内受到恩宠的人,而神眷者,则是来自外部的其他途径。
「正常情况下,外部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很少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受到影响除非你主动找死。」
她顿了顿,看向埃姆林,又提醒道:「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了莉莉丝或者谁的神谕,也切记不要轻信——否则,那具人偶就是你的下场。」
埃姆林神色一凛,连忙点头,旋即又疑问道:「为什麽这两条途径要更容易受到污染?」
奈芙眨了下眼睛,微笑道:「这是付费内容。」
埃姆林的神情有些许呆滞,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思绪,又开口问道:「他找上我与你或者你背後之人有关?」
「自信点,我就是背後那个,」奈芙轻嗤一声,「这已经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原始月亮」信徒,或者说神恩者了—不过,他没有上一个走运,甚至没能见到我。」
她顿了顿,看了眼那焦糊的人偶,又补充道:「哦,也不一定,毕竟从这个人偶来看,他大概率没有死。」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那麽,」奈芙看着他,表情严肃,「神父先生,请回想您刚才与他对话的相应记忆,我需要查探这部分记忆。」
「好。」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轻易同意了。
整段画面被奈芙纳入眼中,她微皱起眉,将记忆调回其中一幕,艾利克斯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说着:「新生命的诞生是件令人欢喜的事,但仅仅只是播种,已经不足以让我体验这份喜悦,我渴望得到母亲更进一步的恩赐,获得一个亲自孕育孩子的机会————」
「嘶,」她轻轻吸了口气,「好家夥,合着这还是个恩赐者。」
「恩赐者?」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重复了一遍,「那是什麽?」
「一种既没有掉落物,又特别难打的怪物。」奈芙言简意赅。
显而易见,这位主教并不是克莱恩,他没能听懂奈芙在说什麽,埃姆林的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迷茫,他们纷纷看着奈芙,於是奈芙沉默几秒,不得不开口解释道:「————恩赐者没有非凡特性,依靠神灵的恩赐来获取非凡能力一当然,自身拥有途径的情况下,也可以承受其他途径的恩赐。
「他————按照他说的话,他应该是个播种者」————嘶,你们应该感到庆幸,知道吗?你们可能差一点就被播种」了。」
「播种————」埃姆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庞抽动起来,「所以他感到痛苦的原因是,他现在不能自己怀孕,只能让别人怀孕?!」
「我不知道。」奈芙选择了最优质的答案。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似乎也对奈芙的说法感到诧异,但只是瞬间的事,他很快点头道:「原来如此。
「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奈芙微微摇头,离开了丰收教堂,绯红的月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手中的焦糊人偶上。
身後,埃姆林终於收敛起震惊的思绪,朝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问道:「神父,你为什麽就那麽相信她了?」
「两个原因,」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看了他一眼答道,「第一,你的那位朋友至少是半神,她如果想做什麽,无须这麽麻烦。」
「那第二呢?」埃姆林下意识问道。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平静回答:「你认识她,而且似乎还很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