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盯着他看了几秒,冷静开口:「是的。
「罗塞尔大帝之所以要跳途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成为女人。」
克莱恩当然不会信奈芙的鬼话,她明摆着没打算认真撒谎,那表情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因此克莱恩瞥了她一眼,毫无信任地问:「哦?那麽这条途径是序列几会变成女性呢?」
「序列0。」奈芙张口就来。
克莱恩噎了一下,他发现奈芙找了个绝妙的理由,因为谁也不知道「通识者」途径的序列0是不是真的会变成女性,不过,克莱恩自有判断的方法:「————你告诉我,罗塞尔大帝要怎麽在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眼皮子底下成为真神?」
「靠运气啊,」奈芙理所当然地答道,「反正蒸汽也是靠运气成的神————」
「嗯?」克莱恩竖起了耳朵。
奈芙却不愿多说了,她摇了摇头,视线转向克莱恩,姿态放松:「说起来,你还记得博诺瓦吗?」
克莱恩当然记得,这是罗塞尔大帝的第三个孩子,一出生就是序列5,据奈芙所说,蒸汽与机械之神为了感谢罗塞尔,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让这个孩子成为了一名天使,却失去了人性。
他微微点头,奈芙笑了一声,用手拖住下巴,眼神意味深长:「要我说啊,我们这位蒸汽与机械之神还是不够放得下身段,如果祂有欲望母树」的精神,愿意同罗塞尔大帝生一个孩子————哦,前提是生,不是让罗塞尔大帝生。
「如果祂愿意这样的话,他与罗塞尔大帝的关系现在一定还和从前一样亲密「」
。
克莱恩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似乎有话想说,又在看见奈芙那张脸後放弃了,五官自发地扭曲起来。
奈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直到他开口:「我得提醒你。
「我们在这里讲话,是不保密的,神灵是能听得见的。」
「没关系,」奈芙眨了下眼,「让祂听好了,也不差这一个。」
不差这一个————克莱恩蠕动了两下嘴唇,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奈芙却没放过他,她仅仅是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一个新主意,这一次她演得要认真许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好吧,不开玩笑了,实话告诉你————嗯,其实通识者」这条途径,确实有阴性的成分,但阴性的程度又不够他们变成女性。」
「什麽意思?」克莱恩愣了一下,下意识询问道。
「你还记得伊康瑟·伯纳德吗?」奈芙问他。
克莱恩回忆了一番确认道:「那个喜欢男人的蒸汽教会执事?」
「很好,你还记得,」奈芙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呃,在那种关系里,他是作为女人的那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大概明白。」克莱恩表现得坐立难安,他左顾右盼,似乎想从这里逃出去。
奈芙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大概也知道,他被自己倾慕的那一位拒绝了,事实上,没有人知道,那几位拒绝他的原因是,他们撞号了。」
「撞————撞号?」克莱恩尝试理解。
「就是他们两个都是————」奈芙开口解释。
「够了!」克莱恩猛地打断了她,「你不用说的那麽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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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奈芙点了点头,「那我们说回蒸汽与机械之神,事实上,罗塞尔大帝当初和闹掰,就是因为发现想————嗯,罗塞尔大帝实在接受不了这件事,所以就和祂闹掰了,这件事并没有被写在日记里,一来是太离谱,二来,那毕竟是一位真神————」
「————?」克莱恩看着奈芙,大脑逐渐停止了转动。
有短暂的瞬间,克莱恩几乎要相信这段话了,它听起来合情合理,还有信徒作为佐证,但克莱恩很快就想起愚者喜欢母女的故事,那点刚诞生的犹豫迅速消失了,他咬着牙道:「————奈芙。」
「嗯?」奈芙看着他。
「你以後要是被抓住了,一定别把我供出来,」克莱恩严肃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明白吗?」
奈芙眨了下眼睛,认真道:「万一先被抓的是你呢?」
克莱恩表情一僵,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不得不开口道:「————那,你下次有类似的想法,乾脆就不要告诉我了,好吗?」
「嗯嗯。」奈芙敷衍地点了点头。
克莱恩瞪着奈芙,发现她当真没有别的反应後,捏了下拳头,擡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无力地放弃了谈论这个话题,又重新提起西拜朗:「好吧,我们不说这个————奈芙,你对贩售军火这件事,有没有什麽建议?
」
「有。」奈芙点了点头。
她如此果断,却叫克莱恩愣了一下,诧异道:「你刚才不是这个态度吧?」
「那不一样,」奈芙摇了摇头,「你要是问我答案,我就算告诉你那里绝对安全,你也不可能就这麽过去了,而一定要自己调查,但我要是告诉你那里很危险,你十有八九就要放弃了,毕竟这又不是什麽非做不可的事。」
克莱恩默默转开视线,奈芙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但你问我建议——我不会给你做决定的参考,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嗯,如果你最後决定了要接下这件事,那麽,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你最好去教堂忏悔一下。」
说起来,等克莱恩从查尼斯门出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忏悔一下,就说我不该教唆他从查尼斯门背後走这麽一圈————嗯,对於这样离谱的行为,教会的非凡者不会直接动手,就算真的动手,只要不是地上天使和「0」级封印物,我都有一定的反应机会,那样,我就可以展示阿里安娜留给我的那枚徽章————
呃,不过我为什麽要这麽做?
奈芙眨了下眼睛,一丝短暂的迷茫打断了她的思路。
那念头突如其来,像是某种本能,奈芙不适地皱了皱眉,低喃道:「莫非,我真的很有做猎人」的天赋?」
「————」正在思考奈芙用意的克莱恩看了一眼她,摇了摇头。
「你自己不清楚吗?」他没忍住问道。
「————你也这麽觉得?」奈芙的表情变得迟疑了起来。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几个呼吸後,奈芙稍显迟疑地问道:「所以,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做了某件相当不得了但又缺乏实际意义的事情後,还要特地过去告诉对方,这是我做的——那样的人吗?」
「什麽意思?」克莱恩愣了一下。
奈芙擡手扶额,有点绝望地开口:「我刚才在想,我要不要去教会忏悔,就说我不应该教唆你去查尼斯门後面逛一圈————哦,这麽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可以去蒸汽教会忏悔,就说我不应该造谣他们的神喜欢男人,还是下面那个————」
「————」克莱恩的表情看起来也很绝望,「说实话,听起来蛮离谱的,我不太相信你会这麽做。」
「对吧?」奈芙猛地擡头看他,「我就说我不是那种人——我哪里有那麽夸张!」
「————」克莱恩别开了脑袋,并不看她,「其实————」
他顿了顿,犹豫着开口:「其实,如果你真去做了,好像也不是特别违和。」
「————?」奈芙陷入了沉思。
克莱恩像是打开话匣子般接着说道:「我觉得你不会去做,是因为这件事听起来太离谱了,但如果你真去做了这种事情,我又会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很正常————」
「————?」奈芙继续思考。
他们最终也没就这件事讨论出什麽结果,克莱恩在第二天清晨向「女皇」达尼兹和「隐者」嘉德丽雅分别发布了委托,後者是奈芙的建议,毕竟嘉德丽雅背後有着贝尔纳黛。
克莱恩接受了这一建议,在思考了一番後,他认为其他人难以在一周内提供足量的线索,都需要进行调查,因而只选择了这两个人。
奈芙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她只告诉克莱恩,她要去那个花了560镑的俱乐部玩一玩。
「黄金梦想号」上,比贝克兰德更早看见太阳的达尼兹正拿着一杯麦芽啤酒,坐在阴影里,躲避着毒辣的光芒。
再有一刻钟,又要开始上课了,船长说,一位合格的宝藏猎人必须掌握足够的数学知识————哎,这真是让人头痛,可又有点期待,狗屎!达尼兹单手搁在膝盖上,咕噜喝了口啤酒。
「你还不去预习功课吗?」安德森·胡德从一旁走过来,满脸的幸灾乐祸。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黄金梦想号」上赖下去,尽管整艘船的人,除了艾德雯娜,都表现出了对他的排斥,但他恍若未闻一样停留在船上,倘若这样也就算了,这家夥居然还得到了船长的另眼相待—一他不用和其他人一样上课!
这其实是冤枉了安德森,作为伦堡走出来的毕业生,他虽然上学时成绩非常差,是标准的差生,在学校最常干的事情是挑衅像艾德雯娜这种好学生,比如说揪对方辫子什麽的,但他好歹也顺利毕业了,比这帮海盗要强上不少。
艾德雯娜并非觉得安德森·胡德就不需要学习了,只是觉得让他和其他海盗一起上课实在没必要,如果安德森表现得不那麽抗拒,她其实很愿意给安德森开小竈——虽然这可能会让其他海盗更有意见。
但眼下的达尼兹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张口就要咒骂,面前笼罩下来的灰白雾气却让他戛然而止,他看见一道俯视万物的模糊身影,耳边响起的,竟是格尔曼·斯帕罗的嗓音:「伟大的愚者先生,请您转告女皇」先生,我需要一份西拜朗相关的资料,时限一周内————」
西拜朗的资料?虽然我们有去那里寻找过失落的古代宝藏,认识了几个部落的土着,但也就这样了,更多也说不出来————真是麻烦啊,又要奔波了,格尔曼·斯帕罗怎麽这麽多事情!不对,他刚刚喊我什麽?
达尼兹的大脑短暂地闪过一缕灵光,那声「女皇」先生跃出他的脑海,联想到第一场塔罗会上对他表现出莫名熟悉的「世界」,以及与「世界」相熟的「纯白」小姐,一抹让人惊艳的灵感划过了达尼兹的大脑一一「世界」就是格尔曼·斯帕罗!
他惊得站直身体,却正好对上了安德森·胡德的视线,对方那张让达尼兹恨得咬牙切齿的英俊脸庞上显示出思量,达尼兹听见他问道:「你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达尼兹表情一僵,那点喜悦荡然无存,他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转移话题的方法:「我什麽都没————我,呃,对了,你对西拜朗有什麽了解?」
「西拜朗?」安德森重复了一下,表情带着探究,「你们船长可没告诉我,你们接下来的行程包括这里。」
达尼兹的表情微微凝固,他难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只好扭头就走,口中还咕哝道:「我就是随口一问,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上课了!」
他一手把啤酒灌进嘴里,快步前进,安德森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就这麽走了?不再多问问?嘿,我可是那一带有名的宝藏猎人,我敢保证,即使是你们船长,对那边的了解也不一定有我多。」
「骗人的吧?」达尼兹看着仿佛想要证明自己的安德森,有了个主意,「我可不信,要不你和我说说,待会下了课,我再去问问船长,比比看?」
这几乎踩在脸上的挑衅和阴谋让安德森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冲达尼兹摇了摇头,感叹道:「每当我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就会怀疑那位小姐的眼光。
「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成为女仆长的样子。」
什麽女仆长,我现在可是「女皇」!哦不对,我是个男人,不会成为女仆,也不会是什麽「女皇」!
达尼兹变换了几番面色,才开口道:「不像你,你一看就很适合成为女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