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在奈芙的意料之内,她摸了摸下巴,追问道:「没回信吗?」
「没有,」克莱恩摇了摇头,「不过他把你的回答告诉我了。」
「嗯?」奈芙眼眸微动,回想起了自己对伦纳德的回答。
我本应是「纯白天使」————对了,我的新名字!也许可以问问————
奈芙擡头看向取名天赋说不定还不如她的克莱恩,沉吟着开口:「说起来,愚者先生,我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克莱恩皱起眉看她,奈芙喊他愚者先生的次数其实没那麽多,除开在他人面前以及最初不熟的时候,奈芙喊他愚者先生,其实都只是玩笑话。
但此刻奈芙的态度似乎有些难得的正式,因此克莱恩坐正了身体,担忧问道:「什麽事?」
「您能帮我取个名字吗?」奈芙用手托住了下巴。
这要求是克莱恩没想到的,他诧异地看着奈芙,语气迟疑:「我记得你有名字————」
「不是这个名字,」奈芙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或许应该叫称号——称号天使的那个称号!」
她这麽说,克莱恩就明白了,恍然道:「你不打算保留纯白」这个称号?
「」
「我之前其实没想过————」奈芙下意识开口解释,但声音又戛然而止。
克莱恩听出她仍有未尽之言,便催促了一句:「怎麽了?」
奈芙张了下口,这件事说来也简单,经过两次当面试探,亚当终於认可了她的身份,那句话算是提点,而她觉得这句提点本身的内容也很有意义—一她确实应该有个新名字。
但问题是,奈芙不知道该怎麽和他解释亚当的身份!
介绍这位是「远古太阳神」的神性面?那当然是万万不能的,没有准许,奈芙不会开口这种程度的隐秘。
介绍这位是「远古太阳神」的神子?她向克莱恩介绍这位神子时,用的是「偏执狂」的说法,这意味着这位神子和「真实造物主」天然对立!何况她此前对亚当表现得敬畏有加,现在说出来,奈芙怀疑克莱恩会觉得她准备叛逃了。
这有什麽影响吗?奈芙不知道,但奈芙不想让这个所谓的「命运道标」提起某些她不怎麽愿意看到的可能。
—一万一成真了呢?
於是奈芙不得不回答道:「我————呃,我主,嗯,我主提醒我,我是时候为自己想一个新名字了,除非我真的想叫纯白」。」
克莱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奈芙的表情有种明知是屎还不得不主动去吃的痛苦感,他迟疑地问道:「这麽称呼祂,这一次为什麽让你如此痛苦?难道你已经悄然改变了信仰?
」
我觉得,就是因为我没有改变信仰,我的表情才这麽痛苦————奈芙咬了咬牙,强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倔强道:「没有的事!
「好了,你快想,别问那麽多了!」
克莱恩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放弃了探究的欲望,转而配合道:「那————冬天使?或者凛冬天使————」
「俗气。」奈芙皱起眉,表情和语气写满了嫌弃。
克莱恩闻言,沉吟两秒後又试探道:「冬不行的话,那记忆天使或者忆————
好了,我知道了,这个也俗气。」
奈芙的表情让克莱恩放弃了一半的建议,他摇了摇头,继续思索道:「我猜带有雪、冰、寒、霜之类字眼的你八成也不会喜欢,嗯,看来你不想要太直白的,让我想想————历史?这不贴切————净化?我记得我在教会里看过,太阳教会那边的非凡者小队就叫净化者」————」
「这你倒是提醒了我,」奈芙翻了个白眼,「如果我以後有自己的教会,非凡者小队可以取名叫褪色者」。」
「褪色者」————」克莱恩愣了一下,有点困惑,似乎并没听明白这个梗,却也没急着问,「看来你也不太喜欢净化天使————好吧,想想也是,历史不贴切,净化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还不如叫圣餐天使————」
「?」奈芙脸上露出点恐惧的神情,「是我吃圣餐,还是我当圣餐?」
克莱恩静默一瞬,决定当做自己没取过这个不吉利的称号,重新苦思冥想起来:「我再想想————嗯————逝————算了,这比圣餐还不吉利呢,听着像是死了一样————
「不过,某种意义上还是挺应景的,你说你的母亲」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那应该算是已逝之神」,你可以叫已逝天使」,缺点是别人听到这个称号,会以为你死了————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打算真提议你取这个!我想想————唔————有了!
「终焉天使,怎麽样?」
他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但奈芙显然不怎麽满意这个称号,她以一种难言的眼神打量克莱恩,斟酌着开口:「愚者先生,你今年刚上初二吗?」
「————我知道了,」克莱恩闭了闭眼,「中二,是吧?」
奈芙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还挺挑剔————」克莱恩无力扶额,「但说实话,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麽了,而且,我对这条途径实际上没什麽了解。」
这是不争的事实,奈芙叹了口气,放弃了偷懒的念头,无奈道:「算了————
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再想想。」
她看起来有些苦恼,克莱恩想了想,决定提个一定能引开奈芙注意力的事情:「有兴趣来参加一场舞会吗?」
「嗯?」奈芙眨了下眼睛。
「我举办了一场宴会,」克莱恩解释道,「邀请了邻居们和一些朋友,你知道的,这是必须的一环。」
奈芙恍然地点头,克莱恩接着说道:「我的管家告诉我,在这场宴会上,我需要一个舞伴,作为宴会的主人,开场舞时,我要麽邀请自己的配偶,要麽邀请自己的异性亲属。
「但我一来没有配偶,二也没有亲属在这里,对於我这种情况,也可以邀请心仪的女子,但是————
「你知道的,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的管家提议我,可以邀请一位上流社会的交际花过来,和她跳舞顶多有些绯闻,不会让人联想到交往,但我当时,向他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什麽想法?」奈芙不解问道。
「我想邀请那位美丽女士的女儿过来,」克莱恩冲奈芙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我告诉瓦尔特,你在经历了失去母亲和失恋的打击後,对人生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感悟,成为了一名流浪画家,你曾给我写信,告诉我你最近这段时间会来贝克兰德采风,我可以邀请你来宴会上,毕竟既然都是传绯闻,不如传一个已经有的————」
「————不,等等,」奈芙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尝试整理思绪,「什麽美丽的女士————不,你到底在和别人说些什麽啊?!」
她已经意识到,这是她假扮成克莱恩时造下的那段谣言的後续,这个认知让奈芙的表情有些许扭曲,她拿眼睛瞪着克莱恩,已经把方才的想法完全遗忘。
「所以,」克莱恩满意地看着她扭曲的脸色,面带微笑的邀请,「要来玩吗?」
「我根本不会跳交谊舞!」奈芙瞪圆了眼睛。
「我会,」克莱恩接上她的话,「你应该能从我的记忆里学会————」
「不可能!」奈芙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想都不要想!」
「好吧。」克莱恩果断地放弃了。
这意想不到的速度让奈芙动作一顿,她看向克莱恩,克莱恩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分毫未变的微笑,电光火石间,奈芙猛然想到了什麽,她睁圆眼睛,语气愤慨:「你在骗我!
「你根本没和你的管家提起这件事,你只是在耍我!」
「很聪明。」克莱恩赞赏了她一句。
奈芙捏紧了拳头,克莱恩眼尖地看见她的动作,在她发火之前急声开口:「我邀请了艾伦·克瑞斯。」
奈芙把擡了一半的拳头放下了。
克莱恩的余光落在那只拳头上,轻咳一声,接着开口道:「我在宴会上会找机会引导话题,嗯,希望我能够从谁那里听说他孩子的情况,或者他本人愿意说也行。
「唔,其实他能把妻子带过来最好————」
奈芙慢慢松开了拳头,克莱恩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接着开口道:「明天晚上,你尽量不要过来,或者至少别让人发现。」
第二天晚上7点多,克莱恩衣着笔挺地带着管家瓦尔特和贴身男仆理察森,等待於门厅,迎接参加舞会的宾客。
很快,他就看见一位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
艾伦·克瑞斯!
他挽着一名女子!
克莱恩知道,那一定是艾伦·克瑞斯的妻子,鲁恩的风气还没有开放到能够光明正大带着情人参加晚宴的地步,而克莱恩也并未听说这位医生近期有离婚又再婚的记录。
也就是说,她本应是威尔·昂赛汀的生母——
克莱恩的视线扫过对方平坦的小腹,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朝着艾伦医生迎了上去:「晚上好,艾伦,这位该怎麽称呼?」
艾伦那种冷淡的气质并没有变化什麽,但却不影响他一边递过包装精美的红葡萄酒,一边礼貌笑道:「我夫人,维尔玛·葛莱蒂斯,一位中学教员。」
克莱恩顺势看过去,维尔玛的面容温婉,眉眼间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脸庞瘦削,透出不太明显的苍白感。
克莱恩顺手接过礼物,又转向艾伦,提醒道:「你夫人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楼上有准备好的休息室,也许她需要找地方坐坐?」
这不是克莱恩事先准备好的话题,也不是预定的话题,但在鲁恩,这种程度的关心尚且算是正常一据说如果是在因蒂斯,这样关心对方的夫人,会被人认为是某种邀请。
当然,在因蒂斯,类似的宴会本身就是邀请。
提起这件事,艾伦神色间也染上阴霾,他看了眼妻子,微微叹气道:「不用了。
「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带她出来散散心。」
克莱恩没去问为什麽心情不好,如果那条「水银之蛇」仍然健在,维尔玛现在不可能不显怀,结合对方稍显苍白的脸色,克莱恩怀疑对方前不久才经历过一场流产。
但更细节的内容克莱恩不打算探究了,他在整场舞会结束、残局也收拾完成後才在房间里联系奈芙,同时没忘记吩咐厨师准备一点夜宵。
——毕竟,宴会上是吃不饱的。
当奈芙出现的时候,克莱恩已经捏着刀叉和羔羊排展开了激烈的搏斗,见到奈芙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指了指自己被塞的鼓囊囊的嘴,然後把另一份没人动过的餐盘往奈芙面前推了一推。
奈芙心情复杂地坐下,把那个盛着费内波特面的盘子又推了回去,摇头道:「我吃过了,暂时也没什麽吃东西的欲望,反倒是你————」
她看着克莱恩艰难咀嚼的样子,擡手扶额道:「你至於吗?饿成这样————你应该在宴会开场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
「我第一次举办宴会,没什麽经验,」克莱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摇了摇头,「而且就算我在开场前吃了东西,感觉也不见得是好事,因为那意味着我说不定需要在盥洗室耽搁大量时间————」
这倒是没什麽,我猜您肾脏有问题的事情,至少您家里的仆人应该已经清楚了————奈芙斜了克莱恩一眼,还是提醒他:「慢一点吧,我以前可是见过序列5被口水呛死的。」
「————?」克莱恩听话地放慢了动作,「还能这样?」
「虽然这牵扯到命运」途径的能力,但我还是建议你小心一点。」奈芙靠着椅背笑道。
克莱恩接下来果真放慢了一点速度,但解决那份羔羊排的动作仍然称得上风卷残云,直到他把费内波特面拉到自己面前时,动作才慢了下来,他一边用叉子将面卷起来,一边开口道:「我见到了艾伦医生的妻子。
「她似乎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