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狂信徒是奈芙最讨厌的事情,没有之一。
诚然,利奥马斯特实际上并不能对她做什麽,但奈芙还记得这算是友军,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是想敷衍一下试试。
她离开的脚步堪称慌乱,在终於有个地方好好喘口气後,奈芙觉得今天什麽也不要做了。
克莱恩是在第二天傍晚联系她的,在说明自己收到了马赫特家周末舞会的邀请後,克莱恩才提起了另一桩事:「你还记得那家制衣厂吗?就是老科勒工作的那家。」
「当然记得。」奈芙点了点头。
克莱恩告诉她:「官方非凡者已经结束了调查,报纸上刊登了事情的结果,猜猜是因为什麽?
」
奈芙迟疑地摇了摇头。
「杜松子酒中毒。」克莱恩答道。
「这一听就是假的吧?」奈芙皱起眉,「绝对是用来敷衍普通人的。」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旋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但我觉得他们也是逼不得已,我怀疑他们没弄清楚哪个蒸汽锅炉的问题到底在哪。」
奈芙不解地看着他,克莱恩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借着乘马车路过的机会,我让塞尼奥尔过去转了一圈。
「首先我得说明,这件事,整件事情没有任何非凡因素的参与,虽然原因不是杜松子酒中毒,但也确实与非凡力量无关,原因出在那个新换的蒸汽锅炉上。」
奈芙点了下头,又继续看着克莱恩,只听见他面色古怪地开口:「事实上,从占卜的启示来看,我怀疑,造成这件事的原因是——」
他停了停,面色愈发古怪,似乎说出这件事显得特别为难:「——次声波。」
「哈?」奈芙懵了。
「我做了好几次占卜,才有了这个猜测,」克莱恩摇着头解释道,「比如说老科勒的死因,根据占卜的启示,我判断他的死因是内脏和大脑出现破裂,再比如说那间工厂那里,我发现——」
他微微摇头,又接着说道:「在真正出事之前,附近的动物和昆虫们就曾表现出异常,通过这些现象,再加上占卜的帮助,我才有了这样的猜测。」
「——?」奈芙张了张口,尝试组织语言,「我想起来我小时候经常看的一期节目。」
「什麽?」克莱恩问道。
「《走近科学》。」奈芙没什麽表情地答道。
「——我好像也看过。」克莱恩扶了扶额。
他们面面相觑,最後克莱恩又将话题绕回了马赫特一家:「马赫特议员的女儿到底有什麽问题?说实在的,我越来越好奇了,尤其是能够见到对方变成了一件有准确日期的事情以後。」
奈芙本不想回答,但看着克莱恩,她突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她眨了下眼睛道:「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什麽事?」克莱恩警惕起来。
「放心,不算太难,」奈芙弯起眼睛,「我只是希望,当你某天有机会见到祂的时候,能帮我问一件事——嗯,我发现你也许比我原本的想法要更合适。」
「谁?问什麽?」克莱恩仍旧打算问个清楚。
奈芙转了转眼珠子,答道:「哪个连名字也不能提的人——你知道我指谁的。」
「——伏地魔?」克莱恩看了她一眼,没忍住接了一句。
奈芙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个呼吸後,克莱恩飞快改口:「——你别这样看着我,好了,我知道你在说谁,我知道的。」
奈芙这才恢复了笑脸,接着说道:「你帮我问问祂,为什麽明明已经完成魔女」途径的成神仪式,却不考虑成为一名魔女?」
「——?」克莱恩尝试理解这句话,「什麽叫已经完成了'魔女」途径的成神仪式?」
「就是字面意思,」奈芙摊了摊手,「他本来有机会成为一名'魔女」。」
克莱恩吸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很难想像这种事,当知道这位老乡来自苏联、是一名研究员时,克莱恩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形象,现在,奈芙告诉他——
对方本来有机会成为一名「魔女」?
「这比魔女」牌上的罗塞尔大帝听起来还叫人害怕,」克莱恩这麽答道,「能告诉我你原本打算让谁问吗?」
「梅迪奇或者阿蒙?」奈芙挑了下眉,「我能想到的人里面,只有他们两个能够且乐於去问这种问题了。」
克莱恩哑口无言,他又问道:「那你为什麽会觉得我更合适?坦白来说,我觉得让我来问的话,你还要等不知道多久,除非祂现在就在看着。」
「那就让他看着好了,」奈芙面无表情地说,「让你问是因为,我发现你能比我们这些当信徒的多说一句话。」
「什麽?」克莱恩下意识问道。
奈芙看了他一眼,唇角掀起一个堪称张扬的弧度,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泛起愉悦的色彩,克莱恩心中腾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晚了,突兀地,他的脑海里传来了一个画面。
那是第三视角,他看见自己懒洋洋地倒向椅背,眼神落在对面,似乎是在打量着什麽人,同时漫不经心地说:「既然你已经完成了魔女」途径的成神仪式,当初为什麽不考虑成为魔女」?这样我还能爽爽。」
那语气轻松又寻常,仿佛在闲话家常,克莱恩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咬着牙道:「奈芙!!!」
「嗯?」奈芙擡着眼看他,神态语气和那段记忆画面里别无二致。
克莱恩忽然梗了一下,他盯着奈芙看了两秒,忍不住伸手扶额道:「我觉得,说不定你自己去问效果更好。」
「其实问起来效果最好的难道不应该是罗塞尔大帝吗?」奈芙真诚地答,「毕竟他是真的尝试过,还在日记里写过——」
奈芙微笑了一下,没继续说,但克莱恩知道她指的是什麽,蠕动了两下嘴唇,艰难地开口道:「但我觉得,我们之间,除了你,没人能在挑衅这件事上有如此的天赋了。」
「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奈芙的神色无端严肃了起来,「人都是逼出来的。」
「我不相信,」克莱恩冷静地拒绝了,「我宁可晚一点再知道那件事,也不要听你的,去问这种问题,甚至还加上一句——」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一幕他的脸与奈芙的神态相结合的景象,一个灵感突兀地冒了出来:「奈芙,我问你个问题。」
「什麽?」奈芙困惑地看他。
「你的能力与记忆有关,对吧?」克莱恩低下头,神情流露出思索的味道。
奈芙点了点,克莱恩深吸一口气,斟酌着问道:「虚构的、捏造的记忆,在你那里也是真实的记忆吗?」
奈芙眨了下眼睛,想了想说道:「可以是。」
「那历史呢?」他问,「一段虚构的历史,在你那里也会变成真实的吗?」
奈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答道:「首先,这需要权柄的力量,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
「其次,嗯——怎麽说呢?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真正改变过去的力量。」
克莱恩微微一怔,某个近乎妄想般的念头退却,他冷静了下来:「——是啊。
「没那麽容易的,我该想到的——」
奈芙叹了口气,她想自己知道克莱恩想到什麽了,她没说什麽,只是有些哀伤地开口:「历史是世界的记忆,而记忆只属於过去。
「当历史被叫做历史,当记忆成为记忆时,就说明一切已经结束了。
「我能改变世界的记忆,却不能让过去的事情有另一种结局,甚至让现在有新的面貌,除非——」
她顿了顿,轻声道:「除非,你愿意沉沦在一场明知虚幻的梦境里。」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克莱恩摇了摇头,擡手揉捏眉心,「没事的。」
奈芙张了张口,没去提起「命运」途径的重启和「诡秘之主」那个「时空之王」的象徵。
一至少从她读到的那部分故事来看,就算是已经成为支柱、成为「诡秘之主」的克莱恩,恐怕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扭转时空。
又或者说,也许可以,但时间没有那麽长。
哈,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当时的状态不够好,但我觉得悬——
奈芙暗自叹了口气,尝试着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觉得你应该很难在魔女」牌的罗塞尔大帝身上感受到魅惑之类的东西。」
「为什麽?」克莱恩暂且从情绪当中离开,问了一句。
「因为魔女」途径对应的是塔罗牌当中的女皇」牌,」奈芙摇了摇头,「不管怎麽看,我都觉得你很难见到一个符合刻板印象魔女的罗塞尔大帝。」
克莱恩哑口无言,奈芙又补充道:「而且,魔女」牌好歹只是在形象上让人担忧,你真正该畏惧的,是母亲」牌和月亮」牌。」
「这两张牌又怎麽了?」克莱恩皱起眉来,「我记得你警告过我,不要去搜集这两张牌?」
「是,」奈芙点了点头,「但原因我仍然不能告诉你。」
奈芙不是第一次流露出类似的态度,克莱恩轻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得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顿了顿,已经从那种情绪当中抽离的克莱恩又问道:「除了马赫特议员的女儿,我还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艾伦医生?」奈芙想了想说道,「我真的蛮好奇威尔·昂赛汀现在的情况的。」
克莱恩在周六晚上迎来了那场舞会,马赫特议员和他的夫人莉亚娜女士迎在门口,前者穿着橄榄绿色的陆军军官服,戴着一条橘红色的绶带,胸口挂着几枚勳章,後者一身黄色非立领的长裙,上面多用荷叶边,少见精致的蕾丝,有别於未婚女士,显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半个肩膀。
克莱恩从贴身男仆理察森手里接过一瓶南威尔红酒,递给马赫特议员,然後行礼道:「抱歉,迟到了几分钟。」
这是鲁恩宴会常见的情况,客人宁愿迟到一定的时间,也不能早到,因为主人也许还在忙碌地做宴会最後的准备,这种时候不适宜招待客人,当然,迟到也尽量得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没关系,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马赫特瞄了眼手中的南威尔红酒,边将它递给自己的贴身男仆,边微笑着点了下头。
在鲁恩上流社交场里,初次参加对方举行的宴会,必须送主人一件小礼品,其中,以酒类饮品最受欢迎,但必须记住,第一次得挑选国产的。
和男主人打完招呼,克莱恩又看向莉亚娜夫人,见她微扬起了右手,於是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掌,弯腰虚吻了一下道:「你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舞会。」
「你的到来同样如此。」莉亚娜夫人笑着回应道。
然後,他们夫妻俩领着道恩.唐泰斯穿过门廊,进入了大厅,悠扬的旋律早已在这里回荡。
前行几步,莫里·马赫特指着一位穿天蓝色长裙的少女道:「我女儿,海柔尔。」
克莱恩随之望向那位少女,眸光突然收缩!
他认识这位少女!
准确地来说,他见过对方的形象!
他向阿罗德斯询问哪里能弄到可以窃取别人非凡能力的神奇物品时,「魔镜」展示的场景里有一幕是徘徊於下水道的高傲少女,而这正是海柔尔·马赫特,一位有着墨绿波浪长发和深棕明亮眼眸的小姐!
这短暂的时间里,克莱恩心中升起了许多疑惑,譬如对方为什麽会徘徊在下水道,又为什麽会有「偷盗者」途径的神奇物品,但这些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只要对方是个非凡者,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可她是怎麽成为非凡者的?
她体内也寄生着一个「老爷爷」?有可能,但应该没到能查探「源堡」气息的级别,奈芙的态度虽然特殊,但也有限——话说,她在下水道是要找什麽吗?
怀揣着诸多问题,克莱恩最後却只是按胸行礼道:「晚上好,海柔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