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讶异地说道:「看来您真的不是很爱吃甜食。」
奈芙愣了一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反驳,想了几秒才说道:「——也不是这样。
「一般来说,大家可能会觉得我很爱吃甜食——嗯,我喜欢吃甜口的菜。」
奥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轻抿了一口加了奶油的红茶,旋即不动声色地带起一个新的话题:「您似乎对我在画室约见您很惊讶?」
「该怎麽说呢?」奈芙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原本以为你会选择书房或者会客厅?不过你似乎没办法跟人解释,你为什麽要一个人在会客厅待那麽久,所以我最开始以为你会选书房,或者某个庄园。」
奥黛丽笑着说道:「您还记得您印在报纸上的那四幅画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奈芙想起来了。
「是啊,」奥黛丽点了点头,「我猜您应该是会画画的。」
奈芙点头承认了这件事,忍不住问道:「你总不会打算让我在这里画画吧?」
「其实好像也有这种治疗方式?」奥黛丽回答道,「我最近学习到,有一种心理问题的诊断方式是,让病人画画,通过画来判断心理状况。」
「唔——」奈芙眨了下眼睛,「那可能问题就有点大了。」
「为什麽?」奥黛丽下意识问道。
奈芙眨了下眼睛,告诉她:「因为我的画通常只用来记录即将消失的人或物——而且画的还是那种消失的状态。
''
「这听起来像是个很念旧的人。」奥黛丽若有所思地开口。
「念旧——」奈芙重复了一下,有短暂的沉默。
奥黛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变化,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微笑着问道:「您想到什麽了吗?」
奈芙抿了下唇开口道:「来自过去的记忆帮助了我——但也困住了我。」
「嗯?」奥黛丽稍显疑惑地看着她。
奈芙手指勾住自己的头发,低下头,轻声开口道:「嗯——我有一个秘密,一个连愚者先生、连我主都只知道个大概的秘密。」
她顿了顿,擡头看见奥黛丽变得谨慎的脸孔,又忍不住笑道:「你不用担心——那关系到一个——一个预言。
「我没敢把预言的内容告诉任何人。」
「为什麽?」奥黛丽问道。
「我怕它会实现,」奈芙又低下了头,「我讨厌那个结局,讨厌那里面的很多事情——我一点也不想它实现。」
她停了停,又开口道:「——但我也怕它不实现。
「靠着那个预言的指引,我才获得了今天的一切,如果没有那个预言,我担心——
我——」
她抿了下唇,擡起头问道:「你怕死吗?」
「当然是怕的。」奥黛丽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回答道。
「是啊,」奈芙靠在椅背上,微笑道,「没有人会不怕死的,但是我有更害怕的东西。」
「是什麽呢?」奥黛丽耐心询问道。
奈芙斟酌着开口:「如果你知道身边的人会死,并且知道他们什麽时候将会死去——
「你会想要救他们吗?」
「当然会。」奥黛丽仍旧没有犹豫。
「那——」奈芙叹了口气,「如果你知道这可能会害死更多的人呢?」
奥黛丽愣住了,她张了两下口,似乎想说点什麽,但又没能说出口,奈芙转开视线,接着说道:「我说了,我讨厌那个预言。
「当我发现那只是预言,我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时,我其实是有点高兴的,嗯,就类似於——」
她顿了顿,轻笑道:「你看了一本,你不喜欢最终的结局,有一天你醒来了,发现你在那本里,剧情还没开始,你有机会改变那些你讨厌的剧情——」
「我应该会先担心我的家人,」奥黛丽想了想回答道,「找一找回家的办法。」
「如果你肯定自己回不去了呢?」奈芙反问道。
「那我会很难过,」奥黛丽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道,「然後努力振作起来——唔,假设我心态还可以的话,我可能也会尝试做出一些改变?」
她停了停,又笑道:「好吧,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没有真的遇见这种事情,所以只能想像一下。
「听起来您似乎遇到了类似的情境?」
奈芙微微点头,奥黛丽又斟酌着开口:「这麽说,您打算修改一部分剧情」,又担心这种修改会带来更糟糕的影响?」
奈芙点了点头。
「我能问问是什麽让您产生这种担忧的吗?」奥黛丽询问道。
奈芙沉默了几秒後,轻声开口:「我一直觉得,预言是有力量的,它终究会上演,只是在形式上有所区别。
「譬如,那个预言里,有关於那场大雾霾的事情,我想这很容易能猜到',奥黛丽点了点头,奈芙又接着开口道:「或许是为了扮演,又或许我明知阻止不了,但还是想做点什麽我不太确定,人并不能总是那麽清晰地明白自己在想些什麽,也许二者都有,也许我真的只是为了扮演,总之,我画下了那四幅画。
「这似乎救了一些人,有人幸运地避开了那场灾难,但——
「——我发现,那些避开灾难的人,又遇到了新的灾难,又死了。」
奥黛丽露出恍然的神色,奈芙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当时很困惑,我想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本应死去吗?也许他们本来有美好的人生,但因为我的举动——」
她顿了顿,叹气道:「我去询问了一位命运」途径的非凡者,她告诉我世界上没有命定的死亡,未来在发生之前都是没有确定的,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预言其实也没有实际意义,但是——
「人的想法是不受控制的,她让我认识到了,其实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会忍不住去做点什麽,但我总会忍不住去想,事情会不会因为我做的那些改变,变得更糟了呢?」
她看向奥黛丽,奥黛丽恍然道:「我明白您在担心什麽了。
「您试图改变剧情」,却又担心改变後的剧情」仍然不顺您的意,甚至变得更糟糕?」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奈芙点了点头。
「可是,您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的任务啊?」奥黛丽摇了摇头,「没人去逼着您做什麽,对吧?按照您的说法,这一切完全是您自发的。」
奈芙点了点头,奥黛丽便笑道:「既然如此,您尽力做了不就好了?」
奈芙顿了一下,她想说点什麽,奥黛丽却擡了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奈芙只好停下来看着奥黛丽,奥黛丽轻笑道:「成为非凡者以来,我逐渐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有多麽黑暗、多麽危险,我想要晋升到更高的层次,好保护我的家人。
「可是,当我晋升到更高的层次时,身边的危险也会逐渐放大,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家人原本不会遇到这些危险,都是因为我,才引来了这一切?」
「显而易见。」奈芙点了点头。
奥黛丽摇着头问道:「那麽我应该停止晋升吗?」
奈芙微微顿住,她没有开口,奥黛丽自己做出了回答:「如果我没有加入塔罗会,难道大雾霾就不会来了吗?类似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我只有努力晋升,才能保护好家人,至於那些因为我晋升引来的灾难——」
她停下声音,望着奈芙笑道:「纯白」小姐,只要我永远走在灾难前面,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既然您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别再想着另一种可能了。
「後悔是没有意义的,除非您有办法回到过去。」
轰的一声,有什麽东西在脑海里破碎了,奈芙感到一种由然的轻松,她叹气道:「你说得对。
「命运很奇妙,无论到了什麽层次,都免不了和命运打交道。
「但随着序列的提升,我们总会对命运产生抵抗能力,并且这种抵抗能力会越来越强。
「如果现在的我做不到留下足够深刻的痕迹」,那我要做的,应该是努力晋升,同时吸取失败的教训,避免再犯。
「我不该为已经结束的事情、已经做过的选择而困扰。
「说到底,其实是我钻牛角尖了。」
—这确实是钻牛角尖。
奈芙意识到,奥黛丽的话并不是无解的,譬如她可以反驳,如果她不能走在灾难前面呢?如果她要晚了一步呢?但她没有继续,她意识到这样的争辩是没有结果的,没有什麽答案是完美的、是无懈可击的,她总有反驳的办法。
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不可能反而去维护「剧情」,她必然要改变点什麽,只是大小的区别,既然这样,她在这里纠结其实是没太多意义的。
譬如,如果她想修正剧情,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进入《格罗塞尔游记》,击败「北方之王」,给「倒吊人」阿尔杰送上夏塔丝的非凡特性。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去这麽做。
不过,剧情对我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克莱恩说得没错,我不应该太依赖它—不过,放弃先知先觉的优势也是不理智的,也许我应该好好考虑怎麽处理这部分的问题——
唔,说起来,走过然後留下痕迹这个部分,感觉有点像「纯白行者」的扮演法——
啧,序列4的扮演还没着落呢,我已经惦记上序列3了。
不过其实,「永冬祭司」的扮演法,我已经猜得差不多了,一个是主持仪式,一个是传播思想,还有一个,是祭司只能甄别,真正的决定权,尚且在神灵那里——祭司,说到底只是代行者而已。
到了这一步,我需要的,应该是整个大.,加速消化了——大活——其实我真的有个大活可以整,但那个——时间太远,也太危险了——
奈芙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冬至日的说法的,但不代表冬至日不存在了,事实上,她印象里的冬至日,在这里叫做「冬礼日」。
这是黑夜女神的圣祭日,作为每年黑夜时间最长的日子,人们认为这是黑夜女神诞生的日子。
如果她想要做点什麽,大概没有比冬礼日更合适的时间了,她大可以在弥撒上顶了黑夜教会的主持人,然後开始传播「冬之神」的存在,说这一天其实是「冬之神」出生的日子——
然後,她和黑夜教会乃至黑夜女神的关系将再也无法修复。
奈芙不想给自己树立一个这麽危险的敌人,她对黑夜女神怀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这无关对方的位格,而主要是源自於剧情。
众所周知,黑夜女神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培养出一个「诡秘之主」,而「诡秘之主」,一共掌握了三条途径:
其一是「错误」途径,这条途径的大天使帕列斯附在了黑夜教会的「值夜者」身上;
其二是「门」途径,黑夜女神和风暴之主曾联手放逐了「门」途径的天使之王,距离成神只差一个仪式的「门」先生;
其三是「愚者」途径,哪怕不提新生的「愚者」克莱恩,在这之前,这条途径的一个大天使和一个天使之王都在黑夜女神的掌控中。
奈芙是不太相信这是一种巧合的。
因此她并不想和黑夜女神产生这种涉及到信仰和锚的矛盾,如果真的不可避免,她也希望和对方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一当然,那是很久以後,在有人替她撑腰,或者她自己能打得过黑夜女神以後。
她呼出一口气,对还坐着的奥黛丽说道:「你知道我要说什麽,对吧?」
「我会封印自己这部分记忆,直到下次见到您,」奥黛丽承诺道,「不过,在那之前,您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就当做是诊费。」
奈芙点头道:「说。」
奥黛丽便询问道:「纯白」小姐,您介意透露一下,那个预言,或者说那本」,它讲述了一个什麽样的故事吗?」
奈芙静了几秒後开口道:「一场葬礼。
「一场关於一个人,或者一个世界的葬礼。」
前,您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就当做是诊费。」
奈芙点头道:「说。」
奥黛丽便询问道:「纯白」小姐,您介意透露一下,那个预言,或者说那本」,它讲述了一个什麽样的故事吗?」
奈芙静了几秒後开口道:「一场葬礼。
「一场关於一个人,或者一个世界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