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没去看达尼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没动弹,只是双臂环抱,似笑非笑地看着「黄金梦想号」,达尼兹犹豫着站在原地,询问她:
「你在等什麽?」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奈芙扭头问他,「让客人就这样等着?」
达尼兹下意识「听」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解释道:
「不——.不是,这和船长和我说的不一样,她可能没想到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舷梯落下,奈芙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踏上了舷梯。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立在舷侧,她有一张漂亮的鹅蛋脸,清澈的蓝眸落在奈芙以及达尼兹身上,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邓布利多小姐。」
奈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因为自身的姓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在最初被人询问起姓名时,奈芙报出了曾经的英文名。
虽然从前没什麽人这麽喊她,但也还算适应,不会有太深的违和感,唯独邓布利多这个名字.—.
真是越听越出戏啊—奈芙摇了摇头,笑着开口道:「晚上好,船长女士—.你还是叫我奈芙吧。」
「奈芙小姐,」艾德雯娜点了点头,转身带路,「我还以为你要再晚些时候才能到。」」
奈芙看了一眼艾德雯娜,没有接话,又看了一眼达尼兹,发现这位知名海盗已经被其他海盗包围起来了。
「就因为这件事,你的船员坚持认为我是个小偷——」奈芙边走边说道。
艾德雯娜的视线从奈芙身上划过,却并未接这句话,而是切入了正题:
「自从上次收到了有关《格罗塞尔游记》的资料後,我就一直想见您一面。
「我听格尔曼先生说,您似乎也是个收藏家?」
「唔,」奈芙眨了下眼睛,「我喜欢收集不同的记忆。」
艾德雯娜轻微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问道:「就像有关那本《格罗塞尔游记》的来历?」
奈芙「嗯」了一声,艾德雯娜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
「这麽说,我们好像很相似。
「我感兴趣藏品的来历,以及背後隐藏的知识,而那对您来说意味着记忆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奈芙停下了脚步,笑容凝在脸上。
艾德雯娜也跟着停下脚步,她回过头去看奈芙,似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麽了?」
「我让你转达的问好,你转达了吗?」奈芙反问她。
「当然,」艾德雯娜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已经传达了您的问候。」
已经知道了呀所以这句话到底是谁对我说的呢?
奈芙眨了下眼睛,慢悠悠地开口:
「谁知道呢?嗯,如果我们早一点相遇的话,现在也许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可惜我们才刚刚相遇,恐怕要相处一段时间才知道了。
「啊,前面那是你的收藏室吗?」
奈芙看向前面半开的房间,艾德雯娜微微点头,推开虚掩着的门,回头邀请道:
「您想要的那把钥匙就在里面。」
奈芙快步走上前去,她还没忘记她们明面上会面的理由一一她向艾德雯娜求购那把「死神的钥匙」。
这间收藏着许多历史的收藏室对双眼能照见记忆的奈芙称不上友好,当她试图用观测记忆的能力扫过房间里的物品时,就意识到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奈芙默默收回自己逸散的视线,看向了中间的一张木桌上。
巨大的黑铁钥匙摆在桌面上,奈芙相当谨慎地没去观测这枚钥匙一一她并非不好奇这把能打开「巨人王庭」大门的钥匙,但「黄金梦想号」显然不适合满足好奇心。
奈芙见过「巨人王庭」,这把钥匙表面的花纹与「巨人王庭」很是相似,是明显的巨人风格,足足有七弦琴那麽大,奈芙暗中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钥匙的大小,发现比起掌看,她也许更应该把钥匙抱起来。
真不愧是人用的钥匙我记得应该还挺沉·
奈芙思索间,艾德雯娜已经开口道:
「这就是那把『死神的钥匙」。
「我们在之前的探险里发现,那里有一艘早已腐朽的沉船,唯有这把钥匙非常特殊它沉在海底许多年,却并未生锈。
「这个消息被传出去後,有无数海盗认为,它可能是传说中的那把『死神的钥匙」,可以打开死神遗留的宝藏,让人成为真神。
「不过,我并不认同这个观点,在我看来,它应该来自更古老的年代,并不属於人类,在查阅资料後,我认为它属於巨人。
「文献显示,第四纪时,依然有许多巨人活跃,部分改信了战神,部分散落於各地,成为人类狩猎的目标。
「其中一个部落,打造船只,试图出海寻找失落的巨人王庭,从此再没有回来,我们发现的沉船和里面的部分物品与他们遗留在原本定居点的古物极为相似,所以,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把钥匙属於巨人,并且很可能指向着它们一族在大灾变前就失落的王庭。」
她停了下来,眼眸里带着明亮的光芒,朝着奈芙问道:
「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怎麽不喊我您了—喷,我敢肯定,这个问题绝对是你的私心——
奈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它能用来打开一扇门,一扇位於『巨人王庭」的大门。」
反正那条龙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唔,不过也就这样了,萨斯利尔的事情并不适合你知道.
奈芙的视线扫过艾德雯娜,笑了一声问道:
「这应该不算是交易的一部分吧?你不会因为我不告诉你答案就不和我交易了吧?」
「..—不会。」艾德雯娜停顿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那就好,」奈芙眨了下眼睛,「那麽剩下的问题,你就去问问让你邀请我见面的家夥吧。」
艾德雯娜静静立在原地,奈芙转头捧起了巨大的黑铁钥匙,又朝她问道:
「5000镑,对吧?」
「.—是,」艾德雯娜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有些许疑惑,「我注意到您似乎—没带钱?」
5000榜不是小数目,鲁恩王国的货币体系里,金镑共有一、五、十这三种面额,即使全拿10镑的纸币,5000镑也有足足五百张,这已经是厚厚的一沓子钱。
奈芙的巫师袍两侧有两个宽大且深的衣兜,但出於美观考虑,奈芙通常不会在这两个口袋里放东西,尤其是不会放偏沉的或体积偏大的物品。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也没什麽东西可以放口袋里的,目前能放的只有灵性材料和乌洛琉斯留下的蛇鳞,还有少许零钱,除了蛇鳞被奈芙放在外侧的口袋里以外,其他的东西都被奈芙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
哦对了,她左侧口袋里还放了枚水晶单片眼镜。
但这里面是不包括那5000镑的,随身携带厚厚一沓子钱会让人缺乏安全感,如果奈芙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和一个银行帐户,她会考虑用支票,但她没有,因此她只能携带现金。
而恰好,面对艾德雯娜,面对这个知识与智慧之神的眼睛,有些事情是无须隐藏的,或者说暴露了更好。
奈芙眨了下眼睛,斟酌着开口:「其实是带了的,我把它们放在了我的藏馆里,然後随身携带。」
「藏馆—————?」艾德雯娜明显愣了一下。
奈芙轻笑了一下,只问道:「能给我提供一个空房间吗?」
艾德雯娜点了下头,一边朝房门走去一边问道:「您要先吃点东西吗?」
奈芙欣然同意,在「黄金梦想号」蹭了一顿饭。
当她把5000镑交给艾德雯娜时,艾德雯娜客气地挽留道:「现在很晚了,今天要留在船上吗?」
「不。」奈芙拒绝了,毫不犹豫。
艾德雯娜不显意外,她转而道:
「如果我以後有事情找你,比如说,如果我收获了你可能感兴趣的物品,该怎麽联系你呢?」
奈芙盯着艾德雯娜,想起达尼兹身上被打乱的剧情线,试探性地开口:
「也许你可以让达尼兹向格尔曼信仰的神灵祈祷?」
「..—·为什麽是达尼兹?」艾德雯娜愣了一下。
奈芙偏了偏头,短暂思考後决定实话实说:
「如果我没拿走那本游记,这件事本应发生一一你会向这本游记前面的几任主人一样进入其中,他会为了救你,向愚者先生祈祷———」
艾德雯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吟了几秒後开口:
「之後呢?」
「呢,」奈芙回忆了一下,「他获得了机遇,成为了半神?唔,我记得他後来还当上了神使..」
艾德雯娜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後问道:「愚者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外面流传的那个尊名是指向的?」
奈芙点了点头,随後又补充道:「不愿意祈祷的话,给格尔曼写信也行。」
她绝口不提自己的尊名,生怕自己被反向定位,艾德雯娜不再有新的问题,奈芙便出言告辞,於是吩咐一名奈芙不认识的海盗把她送下了船,奈芙没像来的时候那样直接窃取距离,她悠然走在水面上,随着她的前进,脚下的水面逐渐凝结成冰。
艾德雯娜站在甲板上目送着她远离,直到她的背影淹没在夜色中,才转头吩咐道:
「让达尼兹来船长室见我。」
随後,她毫不犹豫地直奔船长室。
达尼兹怀着独处的喜悦踏进船长室,艾德雯娜面色肃穆地坐在书桌後,指了指早已摆好的躺椅道:
「躺下吧。」
「啊?」达尼兹的脸上露出了分明的困惑,「船长,您这是要—?我,我还没准备好,而且我更喜欢在床上—」
「.—我是让你睡觉,」艾德雯娜打断了他脑子里的旖旎,「我要看你和她见面的细节,这在梦里更方便,也更清晰。」
「哦—」达尼兹躺了下去,欣喜渐渐转变为不安。
船长这是做什麽?之前,船长就莫名其妙把我叫过来,问了许多她和格尔曼·斯帕罗的事情,我本来以为船长是有事情要找他们,现在看来,船长真正的目的难道是她?
可是,为什麽我记得,她之前跟我说,变成女人就能接近船长,莫非—.—
达尼兹扭头看向艾德雯娜,「冰山中将」坐在书桌後,和往常授课的样子没什麽区别,见他望过来,便擡起头问道:
「怎麽了?」
「不,没什麽。」达尼兹躺了回去。
几个呼吸後,他又忍不住睁开眼睛,转头向艾德雯娜问道:
「船长,奈芙之前告诉我,我这条途径是有机会变成女人的。」
「」.」艾德雯娜擡起了头,「她为什麽会和你说这个?」
达尼兹顿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暗恋的事情,因此他回答道:「她希望我成为格尔曼的女仆长。」
「」.—?」艾德雯娜看起来非常困惑,「详细说说—?」
「就是,她打一见面就称呼我女仆长,似乎早就认识我,」达尼兹回忆着开口,「不管怎麽说,她都不愿意改口,她还说我是格尔曼的财产,还有—」
达尼兹微皱起眉,有些迟疑地开口:「她对我的否认不以为意,似乎认为那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是个男人。」
艾德雯娜没说话,她陷入了思索当中。
作为知识教会某种意义上的线人,她了解的神秘学知识在这个层次算是相当多的,警如,她恰好知道相邻途径的存在,也恰好知道「猎人」的相邻途径是「魔女」途径,更是清楚「魔女」途径的序列7名叫「女巫」。
她并不对这件事感到惊讶,因为奈芙描述的未来的确有可能发生,但她在意奈芙的行动与言语一一在献上那封信後,接触和调查送信人,就成为了她的一个长期任务。
而现在,她回想起奈芙向她提起的那段本应发生的故事,惊奇地发现,这与达尼兹的叙述似乎能够对应起来。
如果达尼兹顺利成为半神,成为神使,只不过选择了相邻途径的「绝望魔女」,他在某种意义上,好像真的是「女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