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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40章玉碎之宫倾

    寅时三刻,宫墙外响起第一声梆子时,毛草灵已经醒了。

    她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那种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的感觉,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窗外月色惨白,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桠交错如鬼爪。

    “秋月。”她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守夜的宫女秋月立刻掌灯进来:“凤主,可是梦魇了?”

    毛草灵摇摇头,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秋月注意到她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忙取来温水浸过的帕子。

    “凤主,太医说了您需要静养,这半个月您几乎没怎么合眼,今日的朝会不如——”

    “今日的朝会非去不可。”毛草灵打断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陛下北巡归来后的第一次大朝,我不能缺席。”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三十二岁的年纪,眼角已有了细纹,那是十年宫廷生涯刻下的印记。她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温润如脂,背面刻着“灵”字,是她这一世在唐朝时的闺名。

    “唐朝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她看似随意地问。

    秋月神色一紧,压低声音:“昨夜子时,密使传讯,说...说老爷病危的消息恐怕有诈。咱们的人看见老爷前日还在府中宴客,气色甚好。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密使还说,最近有几位唐朝官员频繁出入陈国舅府上。”

    “陈国舅?”毛草灵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陈贵妃的兄长,陈沅。”

    毛草灵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将玉佩放回暗格。唐朝官员私下接触乞儿国重臣,这绝不寻常。再加上父亲“病危”消息的真假难辨,以及三个月来后宫中三位妃嫔接连“意外”身亡...

    这些碎片开始在她脑中拼接。

    “更衣。”她站起身,“按大朝仪制。”

    辰时初,朝阳刚爬上宫檐,金銮殿前百官已列队等候。毛草灵乘凤辇而至,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雍容华贵。当她步入大殿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

    “凤主驾到——”内侍高唱。

    文东武西,百官躬身行礼。毛草灵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御阶之侧专为她设的凤座。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敬畏的、嫉妒的、探究的、敌意的。

    云霆端坐龙椅,见她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恢复帝王威仪。

    “众卿平身。”

    大朝开始,各部依次奏事。工部汇报新运河开凿进度,兵部禀报边境换防事宜,户部呈上春税收支账册...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但毛草灵注意到,每当有涉及新政的议题时,以陈沅为首的几位老臣便会提出各种“补充建议”,表面完善,实则暗中削弱新政力度。

    “陛下。”陈沅出列,手持玉笏,“关于凤主提议的女子学堂扩建一事,臣以为还需斟酌。如今国库虽丰,但军费开支、河工修建皆需用度。女子识字明理虽好,然过度投入,恐有不妥。”

    立刻有几位大臣附议。

    毛草灵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陈侍郎所言,是觉得女子不配读书明理,还是不配用国库银两?”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陈沅面色不变:“臣不敢。只是为大局计——”

    “何为大局?”毛草灵放下茶盏,环视众臣,“十年前,乞儿国女子识字者不足一成,如今已过三成。女子学堂培养出的女医官,在去年瘟疫中救治百姓三千余人;培养出的女账房,协助户部清理陈年烂账,追回贪墨银两五万两。陈侍郎,这算不算为大局计?”

    陈沅额头渗出细汗:“臣...臣只是担心过度投入...”

    “那就请陈侍郎说说,”毛草灵站起身,走下凤座,“去年户部拨给女子学堂的经费是多少?而你陈侍郎为小女儿置办及笄礼的花费又是多少?”

    大殿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陈沅脸色煞白:“凤主此言何意?臣女及笄礼,所用皆是臣自家俸禄——”

    “是吗?”毛草灵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京城‘珍宝阁’去年的账目副本。上面记载,陈侍郎于去年三月、五月、八月,三次购置珠宝首饰,合计花费白银八千两。而陈侍郎一年的俸禄,不过一千二百两。余下的六千八百两,从何而来?”

    死一般的寂静。

    陈沅的嘴唇颤抖着,猛地跪下:“陛下!凤主这是污蔑!臣...臣家中有些祖产,且拙荆娘家略有资助...”

    “祖产?”毛草灵翻动账册,“陈氏祖籍江南,去年江南水灾,你陈家名下的三处田庄皆报受灾,获朝廷减免税赋五百两。既受灾,何来收益?至于夫人娘家...”她又取出一页纸,“你岳丈李大人家去年生意亏损,还需向你借银周转,可有此事?”

    证据一件件抛出,如重锤砸下。陈沅瘫跪在地,再难辩驳。

    云霆终于开口,声音冰冷:“陈沅,你有何话说?”

    “臣...臣...”陈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臣有罪!但臣并非唯一!朝中收受好处者何止臣一人!凤主今日当众羞辱臣,不过是因为臣反对女子干政,反对后宫涉权!”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毛草灵却笑了,那笑容冷如寒冰:“陈侍郎,本宫今日与你论的是贪墨之事,与女子干政何干?你转移话题,是心虚了吗?”她转向众臣,“至于后宫涉权...十年前,陛下亲口允本宫协理朝政,三年前,陛下册封本宫为凤主,位同副君。此事满朝皆知,陈侍郎今日才来反对,不觉得太迟了吗?”

    她走回御阶前,朗声道:“本宫知道,朝中有些人对女子掌权不满,对新政改革不满。你们可以反对,可以辩驳,但请摆在明处,以理服人。而不是像某些人——”她目光扫过陈沅,“表面忠心,背地贪墨;明面遵旨,暗行阻挠;甚至...为了私利,不惜谋害人命!”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陈沅浑身一颤:“凤主慎言!臣何曾谋害人命——”

    “周婕妤是怎么死的?”毛草灵一字一顿,“需要本宫传人证物证上殿吗?”

    云霆霍然起身:“灵儿,此事当真?”

    毛草灵转身行礼:“陛下,人证物证俱在。周婕妤并非死于心疾,而是被人用‘醉梦散’毒害。下毒者,正是陈沅之妹——陈贵妃宫中的宫女。而指使者...”她看向陈沅,“陈侍郎,需要本宫继续说下去吗?”

    陈沅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来人!”云霆怒喝,“将陈沅押入天牢!传朕旨意,封锁陈贵妃寝宫,一干人等严加看管,待朕亲自审问!”

    禁军涌入,将瘫软的陈沅拖出大殿。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退朝后,毛草灵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去了御书房。云霆屏退左右,握住她的手:“灵儿,你早知此事,为何不告诉朕?”

    “臣妾需要确凿证据。”毛草灵抽回手,声音有些疲惫,“而且...此事恐怕不只是后宫争斗那么简单。”

    她将唐朝密信的内容,以及陈沅与唐朝官员私下接触的线索一一告知。云霆越听脸色越沉。

    “你的意思是,陈沅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甚至...与唐朝有关?”

    “臣妾不敢妄断。”毛草灵走到窗前,“但时机太巧了。陛下北巡期间,后宫连续出事。陛下即将归来,唐朝传来家父‘病危’的消息。若臣妾因此心神大乱,或是匆忙回国,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便可趁机反扑。”

    云霆从背后拥住她:“朕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毛草灵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到这里时的惶恐;想起第一次上朝时的紧张;想起推行新政遭遇阻力时的艰难;也想起百姓生活渐好时的欣慰。

    “云霆。”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而非尊称,“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我的故国之间做出选择...”

    “不会有那一天。”云霆收紧手臂,“朕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是朕的皇后,是乞儿国的凤主,这里就是你的家。”

    但真的不会发生吗?

    午后,毛草灵正在翻阅陈沅一案的相关卷宗,秋月急匆匆进来,面色惊惶:“凤主,不好了!陈贵妃...陈贵妃在宫中自尽了!”

    毛草灵手中的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什么时候的事?如何自尽?”

    “就在半个时辰前,用白绫...留下了遗书。”秋月递上一封沾血的信,“遗书中说...说她所作所为皆是自己主意,与兄长无关。还说...还说凤主您...”

    “说我什么?”

    秋月颤抖着:“说您专权跋扈,迫害妃嫔,还说您...您与唐朝暗中勾结,意图不轨。”

    毛草灵接过遗书,展开。字迹潦草,血迹斑斑,确似绝笔。但当她看到其中几个字时,瞳孔猛然收缩。

    遗书中写:“凤主与唐朝密使三次会面,皆在酉时三刻,凤仪宫西偏殿。”

    酉时三刻,西偏殿——那是她秘密接见心腹的时间,从无外人知晓。除非...她身边有内奸。

    “西偏殿的当值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起来。”毛草灵冷静下令,“今日接触过陈贵妃宫中人等的,一个不漏。还有...”她顿了顿,“查查最近三个月,凤仪宫中有谁行为异常,或与陈贵妃宫中人有往来。”

    “是。”

    秋月退下后,毛草灵独自坐在书房中。夕阳西下,将房间染成血色。她拿起那枚羊脂玉佩,对着光看。玉佩温润,但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磨损——那是她经常摩挲所致。

    父亲真的病危了吗?还是这只是一场针对她的局?

    唐朝皇帝想让她回去,是真念旧情,还是看中她在乞儿国的影响力?

    陈贵妃的死,是畏罪自尽,还是被人灭口?

    她身边的奸细,又是谁?

    一个个问题如锁链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走到琴案前,坐下,指尖拂过琴弦。这是她十年前带来的琴,从青楼到皇宫,一直陪伴着她。

    琴声起,先是低回宛转,如泣如诉;渐而转急,如金戈铁马;最后又归于沉寂,余音袅袅。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

    “凤主。”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唐朝使臣求见,说是...带来了您父亲的亲笔信。”

    毛草灵缓缓起身,整理衣冠。铜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如铁。

    “请使臣到正殿。”她平静地说,“本宫稍后便到。”

    该来的总会来。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是故国之思还是今朝之责,她都必须面对。

    十年前,她为改变命运而来。十年间,她已将这命运牢牢握在手中。如今风雨欲来,她不会退,也不能退。

    因为她是毛草灵,是从青楼萌妹一步步走来的乞儿国凤主。

    殿门推开,夕阳最后一缕光涌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她迈步走出,凤袍曳地,如凤凰展翼。

    宫道漫长,但每一步,她都走得坚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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