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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9章十年一梦

    一、梦回长安

    长安的桃花开了。

    毛草灵站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看着那片粉色的云霞,忽然有些恍惚。这是她来到乞儿国的第十个春天,也是她离开大唐的第十年。

    十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座城市改变模样,也足够一个人把异乡变成故乡。

    “娘娘,风大了,加件披风吧。”贴身侍女云裳轻声提醒,将一件绣着金凤的锦缎披风披在她肩上。

    毛草灵回过神,拢了拢披风:“陛下还在议事?”

    “是。南境的水利工程出了些问题,几位大臣正与陛下商议。”云裳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娘娘可是想家了?”

    想家?毛草灵望向东方——那是大唐的方向。

    十年了,她很少主动提起“家”这个字。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那个她只待了短短数月的长安,那个她被迫离开的故国,在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只剩几个片段:青楼后院那棵老槐树,老妈子教她弹琵琶时严厉的眼神,还有被送上和亲马车时,长安街道两旁那些模糊的面孔。

    可今天,看着这片桃花,她忽然想起了长安城南的桃花坞。她从未去过那里,只是在穿越前,读过的某本历史书里提到过,说那里每逢春日,桃花如海,游人如织。

    “云裳,你说长安的桃花,和这里的桃花,一样吗?”

    云裳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乞儿国人,从未踏足过大唐的土地。

    “应该……差不多吧?”她试探着说,“桃花就是桃花,能有多大差别?”

    毛草灵笑了笑,没再说话。

    不一样的。她想。长安的桃花开在护城河边,开在朱雀大街两旁,开在那些她从未真正熟悉过的角落。而这里的桃花,开在她亲手规划的御花园里,开在她看着长大的每一寸土地上。

    一个是记忆中的幻影,一个是眼前的真实。

    可为什么今天,那个幻影会如此清晰?

    二、旧信

    午后,毛草灵独自回到凤仪宫。

    这是皇帝三年前为她新建的宫殿,取“有凤来仪”之意。殿内陈设华美而不失雅致,许多是她亲手设计的——比如那扇可以完全打开的落地长窗,让阳光能毫无阻碍地洒进来;比如墙角的书架,上面摆着她这些年来收集的各类书籍,从农桑水利到诗词歌赋,无所不包。

    她走到书案前,打开最下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封旧信,用绸布仔细地包着。最上面那封,是十年前她从长安出发时,青楼里的姐妹们凑钱请人写的。信很短,字迹也不甚工整:

    “灵儿姐姐,此去路远,望自珍重。若有一日得归,姐妹们还在这里等你。”

    下面署名是七八个名字,有些她现在已经记不清长相了。

    第二封是五年前来的,来自大唐的使臣。那时乞儿国与大唐重新建交,使臣带来了一些故国的消息。信中说,当年卖她进青楼的罪臣案已经平反,她的“家人”(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所谓亲人)希望她能回去,皇帝愿意封她为“国后夫人”,以示补偿。

    补偿?毛草灵当时看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第三封是三个月前刚到的,还是大唐的使臣。这次说得更直接:十年之约将至,大唐皇帝希望她能回国,不仅封为国后夫人,还要为她建府立祠,让她“荣耀归乡”。

    荣耀归乡。

    毛草灵的手指轻轻拂过这四个字。墨迹已经干了,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却透过纸张传到了心里。

    她把信放回抽屉,重新锁上。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十年前,她刚到这里时,这个院子还是一片荒地。皇帝说:“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方。”

    她想了想,说:“种桃树吧。”

    “为什么是桃树?”

    “因为我听说,桃树三年开花,五年结果。我想看看,我能不能等到它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如今,院子里的桃树已经开了三次花,结了两次果。去年秋天,她还用那些桃子做了蜜饯,分给宫里的每个人。

    等待是有意义的。扎根是有意义的。

    可是为什么,当那个“归乡”的选择再次摆在面前时,她还是会犹豫?

    三、陛下的沉默

    晚膳时分,皇帝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乌青显示昨夜又熬了通宵。南境的水利工程是他登基以来最重要的民生项目之一,却因当地豪绅的阻挠和工匠的技术问题,进展缓慢。

    “听说你今天在御花园站了很久。”皇帝接过毛草灵递来的茶,声音温和,“想什么呢?”

    毛草灵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十年夫妻,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每时每刻说话,沉默也可以是交流的一种方式。就像此刻,皇帝知道她有话要说,但她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我收到大唐的来信了。”最终,毛草灵还是开了口,“三个月前那封。”

    皇帝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自然:“嗯,朕知道。使臣也跟朕提过。”

    “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毛草灵看着皇帝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答案——他希望她留下,还是觉得她应该回去?

    皇帝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灵儿,这十年,你为乞儿国做的,朕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很沉,很稳,“你推行的新农具,让粮食产量翻了一番;你改良的纺织技术,让百姓有了更多收入;你设立的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毛草灵静静听着。

    “但朕也记得,”皇帝继续说,“你刚来的时候,夜里常常做噩梦。有时候用大唐的方言说梦话,醒来后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那时候朕就在想,是不是不该把你留在这里。”

    “那不是你的错。”毛草灵轻声说,“是我自己选择留下的。”

    “可你当时有选择吗?”皇帝看着她,“青楼出身,被迫和亲,来到这里举目无亲……你当时的选择,真的是‘选择’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毛草灵一时语塞。

    是啊,十年前的她真的有选择吗?从穿越到被卖,从青楼到和亲,每一步都是被迫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激流中挣扎,只能抓住最近的浮木。

    她选择了留下,是因为那时她无处可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地方可去了——回大唐,做国后夫人,在故土安享尊荣。这是一个真正的选择,一个有退路的选择。

    “陛下希望我回去吗?”毛草灵问。

    皇帝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很长,长得让毛草灵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朕希望,”最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朕希望你快乐。如果你觉得回大唐会更快乐,朕……会送你回去。”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很真诚。

    毛草灵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因为他可能会失去她而害怕。

    但她也在害怕。

    害怕如果回去,发现那个“故乡”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害怕如果留下,将来某一天会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回去”;害怕无论怎么选,都会失去一些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我需要时间想想。”毛草灵说。

    “好。”皇帝松开手,却又立刻握紧,“无论多久,朕都等你。”

    四、夜访旧人

    那晚,毛草灵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长安的青楼,但不是被卖进去的那天,而是她要离开的那天。姐妹们围着她,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往她手里塞东西——一块手帕,一支簪子,几枚铜钱。

    老妈子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她。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刻薄的女人,眼睛红了。

    “出去了就别回来。”老妈子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妈子走过来,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这个你带着。饿了能换顿饭,困了能当个枕头。”

    毛草灵低头看,是一本破旧的《诗经》。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完整。

    “这是……”

    “我年轻时有个相好,是个穷书生。”老妈子别过脸,“他送的。后来他考上了,娶了官家小姐,把我忘了。书我留着没用,你带走吧。”

    梦里,毛草灵抱着那本书上了马车。马车驶出长安城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青楼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寝宫里只有她一个人——皇帝去了书房,说还有些奏折要看。

    毛草灵坐起身,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光。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她能感觉到那本书的重量,能闻到书页散发的霉味,能听到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本《诗经》,她确实带到了乞儿国。就放在凤仪宫的书架上,和其他书摆在一起。

    她起身,赤脚走到书架前,借着月光找到了那本书。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字迹清秀,是那个穷书生写的。

    再往后翻,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应该是她某年春天放进去的,已经薄如蝉翼,颜色褪成了浅褐。

    毛草灵看着那片花瓣,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本书,那片花瓣,这个她从异世界穿越而来、又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十年的自己——都是时间的容器。装着记忆,装着选择,装着所有回不去的过去和必须面对的未来。

    她把书放回书架,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院子里的桃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枝头已经结满了花苞,再过几天就会盛开。

    十年了。她在这里种下了桃树,建起了学堂,推行了新政,爱上了一个人,也被一群人爱着。

    这里已经不是“异国他乡”,这里是她的国,她的家。

    那些大唐的来信,那些“荣耀归乡”的承诺,是对十年前那个被迫离开的少女的补偿。但十年后的毛草灵,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女了。

    她是乞儿国的凤主,是皇帝并肩作战的妻子,是百姓口中“带来福气”的娘娘。

    她不需要补偿,因为她已经在这里,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五、决定

    早朝后,毛草灵去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了笔。

    “想好了?”他问。

    毛草灵点点头,在他面前坐下:“我想见见大唐的使臣。”

    皇帝的眼神暗了暗,但还是说:“好,朕安排。”

    “不,现在。”毛草灵说,“就现在,在这里见。”

    皇帝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确定?”

    “我确定。”毛草灵握住他的手,“十年前,我是被迫来到这里的。但十年后的今天,我选择留下——不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而是因为这里就是我想在的地方。”

    皇帝的眼睛亮了,那种光,比十年前他们大婚时还要亮。

    “朕去叫使臣。”他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毛草灵拉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想在御花园的那片桃林里,建一座亭子。”毛草灵说,“就叫‘望归亭’。不是为了‘望归乡’,而是为了让以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知道——归处不在远方,而在心安之处。”

    皇帝看着她,良久,笑了:“好。朕亲自监工。”

    半个时辰后,大唐使臣被请到了御书房。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文官,须发已有些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行礼后,看着毛草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敬意。

    “娘娘可是做出了决定?”使臣问。

    毛草灵点头:“请转告大唐皇帝陛下,毛草灵感谢他的美意,但乞儿国已是我的家,这里的百姓是我的子民,这里的皇帝是我的丈夫。我选择留下。”

    使臣沉默片刻,问:“娘娘可想过,大唐才是您的故土?”

    “故土不在脚下,在心里。”毛草灵平静地说,“我的心在这里,所以这里就是我的故土。”

    “那……青楼的姐妹们呢?她们还在等您回去。”

    这个问题很刁钻,但毛草灵早有准备。

    “请使者帮我带封信给她们。”她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告诉她们,我在这里很好。如果有一日她们愿意,可以来乞儿国看看——看看我种下的桃树,看看我建的学堂,看看这个我为之奋斗了十年的国家。”

    使臣接过信,叹了口气:“下官明白了。既然如此,下官明日便启程回大唐复命。”

    “有劳了。”

    使臣离开后,皇帝走到毛草灵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不后悔?”他低声问。

    毛草灵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那片桃林。晨光正好,花苞在枝头微微颤动,随时准备绽放。

    “不后悔。”她说,“十年前我来到这里,是命运的安排。十年后我选择留下,是我自己的决定。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不是没有束缚,而是在束缚中,依然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皇帝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十年了。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信任,从君臣到夫妻。这一路有风雨,有争吵,有误解,也有和解。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一起走过来了,而且还会继续走下去。

    “朕答应你,”皇帝说,“只要朕还在一天,乞儿国就是你的家,你就是这里的凤主。”

    “不止。”毛草灵转过身,面对他,“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窗外,第一朵桃花开了。

    淡淡的粉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很快,整片桃林都会盛开,像一片粉色的云霞,覆盖这个她选择称之为家的地方。

    十年一梦,梦醒时,她仍在桃花深处。

    而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番外第2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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