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赵煦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司会审的记录。
章惇、曾布、裴之砚、三人在左,杜常、郑迁、丰稷在右。
“诸位都看过了,有何看法?”
赵煦目光扫过众人。
杜常率先开口:“官家,护国夫人的口供与内侍省的记录一致,并无破绽。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与太后中毒案有关。”
丰稷却道:“臣以为,护国夫人虽无嫌疑,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她身怀修为,若想下毒,有的是办法避开众人耳目。况且,她与太后一同用膳,太后中毒而她无恙,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赵煦面色微沉:“丰卿的意思,护国夫人有罪?”
“臣不敢。臣只是就事论事。在真相未明之前,护国夫人不能释放。”
郑迁皱眉:“丰御史,你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若按你的逻辑,但凡与中毒者一同用膳而无恙的人,都有嫌疑?那太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为何不一一审查?”
“郑寺卿,本官并非此意……”
“好了。”
赵煦抬手打断两人的争论,“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他看向章惇:“章相,你以为呢?”
“这查案之事,还有谁比裴枢密这位刑狱官出身的更在行?”
赵煦会心一笑:“也是。裴卿,你是护国夫人的夫君,但既然大家都相信你,那你就说说,此案该如何查?”
裴之砚躬身:“官家,臣以为,此案的关键不在护国夫人,而在那两道菜。百日醉和红参都不是寻常之物,能弄到这两样东西的人,必定有渠道。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比审问护国夫人更有用。”
在场之人都颔首。
这句话很中肯。
赵煦道:“那就依裴卿所言。杜卿,刑部负责追查百日醉和红参的来源。郑卿,大理寺负责审问隆佑宫宫人。丰卿,御史台监督两司办案,不得有误。”
三人齐声应是。
“至于护国夫人,暂留刑部,好生看护,不得怠慢。”
“臣遵旨。”
“夜深了,爱卿都辛苦了。回吧!”
都亭西驿。
夜色如墨,驿馆内灯火稀疏。
李至忠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扣着桌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
梁世显从门外进来,顺手带上房门,低声道:“大人,宫里传来消息,今日三司会审后,赵煦没有放人,也没有定罪。陆逢时仍在刑部。”
李至忠“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还有,端王身边那个周斌义传话来,说向太后已经答应继续施压,但需要时间。”
李至忠这才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催一催。”
李至忠冷冷开口,“告诉端王,若他不拿出诚意,我们也不是非找他合作不可。”
说着,将面前的密报推到梁世显面前:“看看这个。”
梁世显一看,豁然起身:“辽帝派人前往西夏?”
李至忠将密信拿过来,靠近烛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国主向宋廷求娶公主,虽只是试探,但这事并未告知辽帝,想来辽帝现在得到了消息,要向国主兴师问罪。”
“那国主那边……”
“国主自然不怕。”
李至忠收回手,看着密信在烛火中化为灰烬,“但若辽帝借此生事,我们在汴京的处境便会更加微妙。宋廷本就对我们求娶公主心存疑虑,若再传出我朝与辽国不合的消息,他们只会更加犹豫。”
梁世显面色缓和了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稳住端王。”
李至忠沉吟道,“向太后那边,让她继续施压。赵煦虽然信任裴之砚,但向太后毕竟是他嫡母,明面上他不能太过分。只要向太后咬定陆逢时有嫌疑,赵煦就不能轻易放人。”
“可裴之砚那边……”
“裴之砚再厉害,也不能堵住太后的嘴。”
李至忠淡淡道,“况且,他如今的心思都在如何救他夫人身上,正好无暇顾及其他。”
梁世显点头:“属下明白。不过瑶真公主那边,不一定会听我们指挥。”
“陆逢时都已经进了刑部,我们的人也进不去,这个时候她要是有脑子,就知道不能妄动,等她出来再说。”
梁世显:“下官再去说一说。”
“嗯。”
梁世显退出房间,李至忠独坐在那。
辽帝。
这一局棋,越来越乱了。
刑部后院。
陆逢时盘膝坐在榻上,正准备打坐,魔主的声音忽然响起:“外面有人来了。”
陆逢时睁开眼,神识探出。
院外,有人与守卫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守卫敲门:“夫人,有人送来一封信。”
陆逢时下榻开门,接过信封。
信封无字,也没有密封,她从里面拿出信纸展开一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隽:“今夜子时,城外清风观,有要事相商。事关裴枢密暗卫,请务必赴约。”
没有落款。
陆逢时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清风观?”
她低声念了一句,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魔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有人约你?还是半夜?本座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一个魔,还懂阴谋?”
“本座当年纵横天下时,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魔主神识得意道,“这信上写着事关你夫君的安危,分明是想引你出刑部。你若去了,便是私自离监,正好给他们借口定罪。你若不去,他们又会说你与你夫君的感情不过如此,挑拨离间。”
陆逢时挑眉:“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魔主神识忽然坏笑一声:“去吧,我想看看,是谁跟你作对。”
陆逢时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榻上。
“不去?你就不好奇是谁约你,说不定你能抓到害你之人。”
陆逢时嘴角一抽:“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
“管它猫不猫,错过这一茬,还不知道多久能查清真相,你就真坐在这里干等着。”
“等?谁说我要等。”
陆逢时说着,已经神识传音给裴府的阴九玄。
收到传音,阴九玄本来躺下的身子立刻坐直了:“今日出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毒杀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