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确定。”
叶归尘摇头，“那人藏得很深，老夫几次想用神识锁定，都被遮掩过去。只能断定出使团中有这么一个人。”
裴之砚沉吟片刻：“叶司主觉得，此人修为与你不相上下，那至少是元婴初期？”
“只高不低。”
“既如此，暗哨直接撤了！”
暗哨是尚华枝几人盯着，对付普通修士是够了，但对方是元婴修士，他们的行踪只怕早就暴露，确实没必要。
叶归尘点头：“好。不过如此，那他们的动作，我们就完全不知了！”
“这事，我会另想办法。”
翌日。
都亭西驿。
李至忠洗漱完毕，正在用早膳，李云山从外面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至忠筷子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夹菜，慢条斯理吃完早膳，才道：“这么说来，陆氏是真的不在京中，她那儿子半个月前也离府。那她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阴氏。”
李云山又道：“还有公主的人刚才来说，昨夜驿馆周围的暗哨都撤了，一个不剩。”
“撤了？”
他眉毛微挑，“宋廷的人呢，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谨慎。”
梁世显坐在对面，闻言看向李至忠：“暗哨一撤，他们便无法监视我们的动向。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好事？”
李至忠缓缓起身，背着手在房间来回走动：“他撤得这么干脆，要么是觉得暗哨没用，要么是换了我们不知道的法子。你觉得，裴之砚是那种束手无策的人？”
他们又不是准备来大宋才开始调查裴之砚。
这么多年，探子陆续会将消息传回去，这个不到三十的男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了他。
梁世显：“大人，他们会不会是已经察觉到我们当中有修士？”
“瞒不过也正常，但一开始安排暗哨，后面才撤掉，我怕瑶真公主的身份暴露了。”
梁世显双手交扣在一起：“不会吧，不是说异闻司的那个叶司主才元婴初期吗？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即便他们不知道瑶真公主的存在，也肯定是知道了我们当中有元婴修士跟着一起来了，不然不会做出这样的调整。”
他立刻道，“瑶真公主那边，让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与外界联系。”
“是。”
梁世显应了一声，起身去安排，到门口又回头，“那午后的宴会，可要瑶真公主随行？”
李至忠想了会，道：“还是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一样，扮作侍女，晚上跟我们一起进宫赴宴。”
梁世显应声离去。
李至忠重新坐回桌边。
国主此番派他来宋廷，明面上是求娶大宋公主，实则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将瑶真公主送入汴京，寻机接近宋廷核心人物。
瑶真并非西夏皇室血脉，而是梁氏旁支遗孤，昭简文穆皇后的侄女。
因资质出众，被送去寒月宫修炼。
是昭简文穆皇后在世时布下的一招暗棋。
只是还没发挥作用，昭简文穆皇后就死了，到今年年初，国主知道瑶真的存在，这才想出这一招。
精心谋划数月，在五月时给宋廷递交国书，随即动身来此。
既然是一招暗棋，自然不能暴露身份。
都亭西驿下人房，被他们称为瑶真公主的，更名为李瑶真的她，刚打坐完睁开眼。
侍女推门而入，态度恭敬道：“方才梁大人派人传话，说让公主您晚上跟随一起赴宴。”
李瑶真闻言，眸光微动。
她今年三十五，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生得不算绝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气质，像是寒月宫终年不化的冰雪，沁入骨子里。
“知道了。”
侍女又恭敬地行了礼，才退出去。
她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风还有些凉爽，让头脑清醒不少。
姑母在世时，所有人都要尊称一声梁太后，她偶尔下山入宫，宫人对她也是毕恭毕敬，便是表哥，一国之主，对她尚且和颜悦色。
可自姑母死后，那些人对她直接换了一副面孔。
若不是她的修为，对他们来说有用，恐怕直接就忘记她这个人了。
公主？
她从不稀罕什么公主。
她来是要帮姑母报仇的。
姑母说，平夏城那一战，若不是陆逢时带着阴氏子弟捣乱，西夏大军定能荡平平夏城。
那一战之后，姑母郁郁寡欢，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撒手人寰。
李瑶真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她见过陆逢时的画像。
世间少有的绝色，加上那双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清冷、沉静，仿佛甚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就是这样一个人，坏了姑母的大计。
她会让她付出代价。
“公主。”
门外再次传来侍女的声音，“午后就要赴宴，奴婢给您准备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裙，可否？”
李瑶真松开手，踱步回到桌旁坐下：“不用，准备那套月白色。”
“是。”
午后集英殿。
赵煦设宴款待西夏使臣，作陪的除了章惇、裴之砚、曾布、端王赵佶，燕王赵俣，简王赵似，范纯礼，还有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礼部侍郎赵挺之等人。
殿中丝竹声声，舞姬长袖翩跹。
李至忠坐在客席，举止从容，梁世显坐在他的下首，两人对宫廷礼仪很熟悉，加之两人都有汉人血统，若不是那衣裳与宋服明显不同，都分辨不出来。
李瑶真扮作侍女，垂首站在李至忠身后，一身月白衣裙，不施粉黛，毫不起眼。
但她的目光，在殿中扫过时，却精准地落在了几个人身上。
端王赵佶，笑容温和；章惇年迈，但那双眼睛依旧犀利，不愧是首相，下首坐着裴之砚，陆逢时的夫君。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据说此人二十有八，但看年纪，只有二十三四左右，穿着紫色朝服，没有蓄须，让他显得更加年轻。
如此年轻的枢密使，还真是让人意外。
不过她很清楚，能让李乾顺再三叮嘱，不可小觑的人物，定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看着放在小腹上的手。
宴席过半，赵煦主动提起两国互市之事，这是要开始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