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李珊站在客厅门口,整个人没动。
自打自己婆婆田雨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没再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对着站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李珊先动了,她转身往里屋走,推开门看了一眼床上的李为民,小家伙睡得正香,一只脚蹬在被子外面。
李珊把那只小脚塞回被子里,在床边坐了下来。
田雨跟到了里屋门口,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李珊的背影。
“小珊,你别太担心。”
李珊没回头,声音很轻。
“妈,天哥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走了。”
田雨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是啊,连衣服都没换,帆布包还搁在客厅沙发上,里头的换洗衣服和地图都在。
田雨走过去把帆布包拎起来,翻了一下,方案底稿不在了,应该是李天走之前揣走了,但换洗衣服、毛巾、那包大前门都还在。
“小珊,小天走得急,这些东西他都没来得及带。”
李珊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帆布包。
“他那个人就是这样,心里只装着部队的事。”
这话说的没什么情绪,似乎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田雨把帆布包放回沙发上,在旁边坐下。
“小珊,你跟小天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军人家属这碗饭,真的不好吃。”
李珊闻言,坐到田雨对面。
“妈,这些我都懂,我就是……”
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田雨等了几秒,见她不说了,也没追问,毕竟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她自己心里都清楚。
院子外面的路灯已经全亮了,胡同里偶尔有自行车经过的声音。
这时候,田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小珊,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小天这一次回去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面对自己婆婆的这番劝说,李珊点了点头。
“好的,妈,我知道,我不会胡思乱想的。”
里屋传来李为民翻身的声音,哼了两下又没动静了。
李珊走到窗边,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不知道李天现在到了机场没有,也不知道飞机什么时候起飞,更不知道前线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一件事,今天下午他们说好了去照相的事,泡汤了。
……
郊西机场,陈明把车停在停机坪边上的时候,那架运-8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了起来。
李天推开车门跳下去,弯着腰往飞机那边跑。
机组人员站在舱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李副师长,快上来!”
李天爬上舱门,回头看了一眼,陈明站在车旁边,冲他敬了个礼,李天见状,冲陈明摆了摆手,然后钻进了机舱。
舱门关上后,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变大。
李天在折叠座椅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份态势图,借着机舱里昏暗的灯光展开。
发卡山的位置他很熟,79年打完之后他专门研究过这一带的地形,山势不算陡,但棱线复杂,易守难攻,对面能用两个步兵团一下子把发卡山拿下来,说明他们准备了不止一天两天。
李天拿出铅笔,在态势图上画了几条线。
从发卡山往东,是327高地群,上周被炮击的就是那个方向,往西南,是通往纵深的几条公路。
对面拿下发卡山,下一步要么巩固阵地,要么继续往前推,如果是后者,327高地群就是下一个目标。
此刻,李天在心里算了一下兵力,123师目前满编三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团,但367团新兵比例偏高,368团刚换了一批装备还在磨合期,能第一时间投入战斗的,只有369团和炮兵团。
靳开来的367团不是不能打,但需要时间,至少得给他两到三天做战前准备,而发卡山那边,对面既然下了这么大本钱,肯定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
想到这里,李天把态势图合上,塞回怀里,靠在舱壁上闭目休息了,脑子里想的全是兵力部署的事,但不知道怎么搞的,李珊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的画面一直在眼前晃,要知道他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李珊说。
运-8在夜空里嗡嗡地飞着,机舱里冷得很,李天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包烟,红塔山,他爸塞给他的。
机舱环境有限,所以他没有点,只是就这么紧紧的攥在手里。
三个小时后落地,到了驻地就得跟靳开来和梁继祖碰头,368团那边也得通知,炮兵团的阵地选择得重新安排。
…………
另一边,49城军部大院。
李云龙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才从办公室出来。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值班参谋在楼梯口碰到他的时候,赶紧立正敬礼。
“李指挥,车在楼下。”
“好,我知道了。”
随后,李云龙一个人走出军部大楼,来到了停车场,最后乘坐红旗专车回灵境胡同。
回去的路上,李云龙一直都在思考发卡山的这件事,原本他还寻思着想跟自己儿子多聊会家常,哪知道世事无常。
半个小时后,李云龙顺利回到了自己家中,刚进入大门,他发现自家院子的灯还亮着,看来自己老伴田雨还没睡。
等他回到客厅,田雨果然坐在客厅里,手里正织着小孩的毛衣。
“老李,你回来啦。”
“嗯。”
“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热了粥。”
“不饿。”
“不饿也喝一碗。”
李云龙见状,没有继续反驳,而是识趣的坐到桌边,田雨端了碗粥过来。
他喝了两口,抬头问了一句。
“小珊呢?”
“睡了。”
“孩子呢?”
“跟小珊一块儿。”
李云龙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田雨坐在对面,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老李,小天到了没有?”
“飞机八点起飞的,现在应该还在天上。”
田雨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云龙把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搁。
“小田,明天你陪小珊去照相馆。”
田雨愣了一下。
“照相馆?”
“小天走之前跟他媳妇说好了要去照相,他没来得及去,你替他陪着去,把孩子也带上,照一张全家福,等小天回来了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