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行驶在长安街上，耳边是百姓商议年时的准备。
这样静谧美好的热闹，倒是叫明朗听困了。
抱着小猫就这样在马车里睡着了。
直到马车停下，明朗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比她在宫里睡得还要舒坦。
秦缙昭搀扶着陛下下马车，小猫也从来时缩在主人怀里，到现在直接站在了明朗肩头的位置。
陪着睡得时间有点长了，小猫脑袋顶上的毛都有些炸开了。
进府的时候，明朗将小猫从肩头一把薅了下来，抱在怀里，带着往前走。
秦缙昭就跟在她身后，瞧着这里不像是秦府，倒像是她的太女府了。
府上下人瞧见这一幕，纷纷低头侧过身去站着。
秦缙昭担心陛下许久不来，已经忘记了他的院落，想要前面引路的时候，被明朗抬手拒绝。
“朕的记性要是到此等地步，也不用做皇帝了。”
明朗抱着小猫走在前头，秦缙昭依旧跟在身后，等到了秦缙昭的院落，明朗抬脚走了进去。
随意打量了一圈，瞧着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并无什么区别。
就连里头伺候的下人都是她上次来时瞧见的那几个。
“朕当时不是叫人给你安排了伺候的下人吗？你这院子里怎么还这么冷清？”
要不是院子一角种了些竹子，哪里像是人住的样子。
“许是臣这些日子偶尔夜宿都督府署，不常回来的缘故。”
秦缙昭有些生硬的解释着。
这些话明朗听到也只当是没听到的，她已经为秦缙昭安排过了。
他自己还是喜欢从前的生活，她自然不会勉强。
“你还没用饭吧，先去吃饭吧，朕正好歇一会儿。”
明朗说完就不再管他了，抱着小猫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屋子里也不暖和，下人们急匆匆的才开始烧着地龙。
明朗坐在秦缙昭平日习字的书房里，披风底下还有一件狐裘大氅，饶是如此还能感觉到秦缙昭这书房里的寒气。
“你日日就这样活着？”
秦缙昭端着热茶递到陛下手边，解释道：“臣人不在府上，地龙烧着也是浪费，寻常都是等到臣快要休沐时才烧起来，等臣回来时，屋子里也暖和了。”
做臣子的时候，日子自然是不能和跟在陛下身边比的。
秦缙昭也不是从前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了，他还有一院子的人要养活。
“算了，说了你也不听，朕便不说了。”
等到正院里的地龙烧暖和后，明朗才带着小猫移步秦缙昭平日睡觉的地方。
打发了秦缙昭去吃饭，明朗带着小猫睡了个午后回笼觉。
一觉睡醒的时候，秦缙昭坐在她床边看书。
身上连个毯子都没盖。
“怎么不上来睡一会儿？”
秦缙昭从床边撑起身来，将脑袋往陛下那边靠了靠。
“见陛下睡得香，不想打搅。”
明朗侧躺在床上，这些日子太累了，躺在东宫的床上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
如今算是知道了。
“朕真的有后悔过没有将你留在朕的身边。”
人总是失去后，才知道曾经拥有过什么。
秦缙昭没接话，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的。
如今他若是还像是从前那样跟在陛下身边，或是和陛下的后妃一样住在东宫里。
他和陛下之间未必有现在亲近。
“陛下想喝点什么吗？”
明朗侧躺在秦缙昭的床上，伸手过去，秦缙昭立马就将脸凑了上来。
“这时节忽得想来点冰饮了，不过秦大人府上应当没有会做的厨司吧。”
秦缙昭心中想着冷天吃冷饮会不会冻坏肠胃，嘴上已经在说解决办法了。
“府上没有，望江楼里有卖的，陛下想吃，臣便叫人去买了拿回来。”
明朗合了合眼，秦缙昭便就此起身，去到外头吩咐了此事。
回来的时候，陛下已经起来了。
秦缙昭立马拿着陛下的外袍递了过去。
明朗只是简单披了一下，走到屋子里那张看起来使用痕迹最明显的书案边。
随手拿起一本放在最上面的册子，还没等打开看上一眼，一张纸掉了出来，落在了桌子上。
秦缙昭看到的时候，伸手去捡时，慢了陛下一步。
明朗将那张纸从桌子上捡起，歪头看向纸上纵马的少女。
那少女腰间宝剑，明朗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干将莫邪剑。
“你晚上不睡觉就看朕的画像？”明朗将手里的画像在秦缙昭面前晃了晃。
“那为何画的这么小？不仔细收着，说不定哪天就找不着了。”
秦缙昭的目光随着陛下手中画像晃动着，随后又缓缓定格到陛下那张顾盼生辉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陛下的心情不算太好，不然年前正是忙的时候不会将时间这样浪费在他身上。
更不会跟着他回来。
“只是怕别人瞧见了，对陛下的声誉有碍。”秦缙昭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望向陛下。
妄想从陛下眼中看到心情不好的原因。
可惜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纵马扬鞭，驰骋边外的皇太女了。
监国到掌权，这几年时间过得飞快，灵兕都大了。
陛下也早已养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只是怕对朕的声誉有碍，不怕对自己的声誉有碍？”
明朗将手里的画像拿起仔细看了又看，画像一般，倒是难为他画的这么传神了，叫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臣本是无根浮萍，罪臣出生，青玉阁里历练出来，这些事从未放在心上过。”
在青玉阁里，秦缙昭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忘记自己是谁，到了青玉阁，只有一个个任务完成后堆积出来的排名。
声誉、虚名......那些东西他从未拥有过，又怎么会在意。
明朗将画像在秦缙昭面前一晃而过，在秦缙昭伸手想要拿的时候，顺手收进了腰间系着的香囊里。
“这个朕没收了，你的画工一般，什么时候画了更好的来朕这里换。”
秦缙昭就站在一边，静静看着陛下将那幅画像折起收好，好像顺手也将那个彻夜坐在此处的他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