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心想要称量一下李青霄的真实分量,看他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毕竟掮客类角色多了,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说句不客气的话,别说你真假难辨,就算你是十足的赤金,比如说大掌教的子孙,在某些事上也未必管用。
转眼间已经是李青霄答应的第三天,在这三天中,始终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倒是陈玉书那边已经祭祖完毕,在众多陈氏族人的见证下,正式将陈剑南、陈铭州、陈敬山开除族谱,就是不知道陈家是否摘字。
若是摘字,那就得叫陈南、陈州、陈山了。
感觉一下子就变成普通路人。
接下来的两天,陈玉书除了走亲访友,还陪李青霄游览了钱塘府的八景、十景。
他们两个在这里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钱月蓉却是心焦。
她早已经备下了重礼,却被李青霄拒绝。
用李青霄的话来说,若是收了这份重礼,无私也有私,这种事情他不能干。
女色会影响追悼会,受贿也会影响追悼会。
总之,所有影响追悼会的事情都必须严格禁止。
在这个时候,钱月蓉难免患得患失,生怕再生什么变数。
世家子弟平时临大事有静气,本质上是因为普通人眼中的大事对他们来说不是大事,有兜底,有退路,自然可以镇之以静。
当没有退路的时候,世家子和寒门子弟没有本质不同。
李青霄没有“天变图”的时候,还不是被元青盛打得像路边一条?不妨碍他现在挥斥方遒。
没必要神化精英阶层。
张明心也在密切关注这件事,虽然置身事外,不像钱月蓉那般失据,但也不免心生怀疑。
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十二代大掌教的有力竞争者?还是个纸糊的老虎。
林绍信毕竟是在陈大真人的屋檐下,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陈大真人的面子上,也要让其三分。
可江南道府不一样,头上没有管着的婆婆,自己当家做主,陈大真人鞭长莫及,这才能见真章。
现在看来,李青霄背后的能量也很一般嘛,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吓人。
这次亲临钱塘府算是扑了个空,白来一趟。
那么两个年轻人离开江南道府的时候,她就不必亲自相送了,让李青华意思一下就行。
陈玉书隐约察觉到了这些动向,两人在钱塘湖畔散步的时候,说道:“你给洛老师去信了吗?”
李青霄道:“当然去信了。”
“洛老师那边怎么还没动静?”陈玉书道,“我看张掌府快要没耐心了。”
“明霄,我是徒弟,名义上的徒弟也是徒弟,只听说过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的,没听说过弟子指挥老师办事的。而且洛老师事务繁忙,跟龙大真人沟通需要时间,龙大真人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自然要排在后面,再拖延一段时间,都是有的。”
李青霄倒是半点不急:“如果我说一句话,洛老师和龙大真人立刻照办,不敢有半点耽搁,那我就不是李青霄了,我应该是齐万妙。这些人不能把我当齐大真人使啊。”
陈玉书玩笑道:“你不是自诩十二代大掌教吗?拿出点大掌教的气派啊,紫霄宫掌宫大真人不正是大掌教的首席秘书。”
李青霄摆手道:“职务只是其次,关键还得看人。道门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齐大真人!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那就是龙大真人,不是我。”
既然在江南道府没什么事情,张明心便打算离开钱塘府,返回金陵府。
也就在这个时候,秘书惊慌失措地朝她跑来。
张明心微微皱眉,训斥道:“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秘书却顾不得这么多:“掌府,紫霄宫来讯!”
“紫霄宫?”张明心不由一震,“你没弄错?”
“千真万确!是紫霄宫二号专线。”秘书已经双手奉上可移动小型千里镜,举在身前。
一号专线是大掌教,二号专线是紫霄宫掌宫大真人。
此时镜子中呈现出一位女性真人的影像。
张明心认得此人,正是龙大真人的专职秘书敖鸾,在龙大真人下来巡视的时候,曾经见过。只是洛师师太过耀眼,所以敖鸾很容易被忽略,搞得好像是洛师师的跟班。如今洛师师去了南洋,敖鸾终于回归本职。
“敖真人。”张明心正色道,虽然她是参知真人,但面对这种大人物的身边人,还是要加十万个小心。
敖鸾开门见山:“张掌府,龙大真人要与你对话,请做好准备。”
“是。”张明心立刻肃然回答道。
片刻后,敖鸾的身影从镜中消失,然后龙大真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张明心面对这位道门老祖,腰背挺直,又温顺得像个孩子。
那可是七代弟子,师从六代大掌教。
要知道齐大真人也只是九代弟子,师从齐大掌教。
无论境界修为,还是职务资历,龙大真人都能碾压齐大真人之外的所有人。
张明心已经从秘书手中接过“千里镜”,亲自举着,并示意秘书退下。
秘书在临离开前只听到几句只言片语。
“是,我是张明心,我一切都好。龙大真人您还好吧?”
“是,您说得对,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对,是这样的。”
“非常感谢龙大真人……对,我完全同意。”
“是,谨遵龙大真人的教诲,我立刻着手处置此事,请龙大真人放心。”
至于龙大真人具体说了什么,秘书没有听到,她离开之后,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然后就守在外面,等待张明心。
这次通话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后,张明心便走了出来,随手将“千里镜”交给秘书。
秘书接过“千里镜”,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掌府……”
张明心没有回答,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其身正,不令而行。
齐大真人轻佻,年纪大了好诙谐,最近二十年又退居二线,在不发怒的时候压迫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其实就算发怒的时候,齐大真人也只是喜欢打人,不喜欢杀人。
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齐大真人甚至有点人畜无害的意思。无论是李青霄,还是李青萍,都不怎么怕齐大真人,齐大真人更像一个大孩子。
正如李青霄很难想象那个放纵他没大没小的北落师门当年是如何无情抹杀白玉京成员,前二十年的齐大真人和后二十年的齐大真人差别也很大。
不过不同于轻佻的齐大真人和喜怒无常的北落师门,龙大真人一向端庄持正,凡事最怕“认真”二字,她的威严还是让一众参知真人有些吃不消。
过了良久,张明心才长舒了一口气。
若是林绍信在这里,恐怕要嘲讽一句:“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
张明心立刻吩咐道:“现在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尽快把吕正德的案子相关材料整理一下,我要用。”
秘书正色应下。
张明心有些走神,喃喃道:“没想到,这位李公子竟然有如此力道,那些传言竟然是真的,真是、真是太疯狂了。他这边答应下来,龙大真人那边就直接发话,绝对不是巧合,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看来要重新评估这位李二公子的分量。
“也是,若是没有如此分量,陈大真人怎么会把唯一的孙女和大半辈子的心血悉数托付?现在看来,当初还是我想得浅了。
“我怎么如此糊涂,外面那些传言也就罢了,南洋林绍信可是出了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总不会也是听信了谣言。人呐,最怕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
秘书听着张明心的絮絮叨叨,轻声问道:“掌府,第二件事呢?”
张明心终于回过神来:“第二件事就是安排宴席,我要亲自为这两位忘年交送行,钱塘府城内,凡三品以上的道士,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