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美洲东海岸的燕王宫灯火通明,宫灯高悬,烛火摇曳,将整座王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座仿照金陵紫禁城规制修建的藩国王宫,虽远在万里海外,却处处皆是中原气象,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一砖一瓦都透着大明宗室的威严与气派。
为迎接大将军王朱高炽的到来,燕王朱棣特意下令举办盛大接风宴,美洲悉数藩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楚王朱桢、齐王朱榑、代王朱桂等十余位亲王悉数到场,无一人缺席。殿内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中原佳肴、美洲特产、海味珍馐摆满案几,美酒醇香四溢,丝竹雅乐婉转悠扬,侍女内侍往来穿梭,礼数周全,气氛看似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可诸王心中却各有盘算,目光时不时便悄悄落在主位之上,连饮酒谈笑都多了几分刻意的热切。
所有人都心如明镜——这场接风宴,接的是亲人,迎的是权臣,定的却是美洲未来百年的兴衰大计。百万移民的分配之权,尽数握在大将军王朱高炽一人手中,移民多寡、地段优劣,直接决定各自藩国的人口、财力、兵力与未来发展,关乎藩国存亡兴盛,他们怎能不重视、不上心?
主位之上,朱高炽端坐正中,身着蟒袍,腰悬玉带,虽年少却气场沉稳,不怒自威。
论辈分,在座皆是他的叔伯长辈,可论身份,他持天子斧钺、代天巡狩,是美洲至高无上的节制者,故而位次居首,无可争议。
燕王朱棣坐在朱高炽下首,身为生父兼首藩亲王,他今日满面红光,精神抖擞,频频举杯向诸位兄弟示意,既是尽地主之谊,也是为儿子撑场面;燕王妃徐妙云端坐侧席,看着居中端坐的儿子,眼中满是慈母的欣慰与骄傲;永昌侯蓝玉一身戎装,按剑立于朱高炽身侧,神色肃穆,护卫左右,彰显大明军威;姚广孝身披僧袍,静坐一隅,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权谋算计都与他无关,却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朱高煦与朱高燧则垂首坐在末席,谨小慎微,不敢多言多语,只默默饮酒,全然没有半分藩王公子的桀骜。
宴会伊始,丝竹声起,诸王纷纷起身举杯,向朱高炽敬酒,言辞恭敬,礼数周全。
朱高炽起身回礼,从容自若,依次与诸位叔伯举杯共饮。
他先走到秦王朱樉面前,举杯笑道:“二伯开矿铸器,积攒财货,为美洲诸藩提供兵器农具,功不可没,侄儿敬您!”
朱樉爽朗大笑,一饮而尽:“大将军王客气了!皆是为大明效力,为陛下尽忠,不值一提!”
随即又到晋王朱棡身前,朱高炽温声道:“三伯坐镇美洲中部,垦田积粮,为诸藩稳固粮仓,劳苦功高,侄儿敬您一杯!”
朱棡抚须颔首,眼中满是赞许:“高炽你小小年纪,便肩负如此重任,扬我大明国威,才是真正的社稷功臣!”
楚王、齐王、代王……一位位叔伯,朱高炽都一一敬酒,言辞恳切,既不失大将军王的威严,又尽了晚辈的礼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诸王心中皆是舒坦,原本的忐忑与敬畏,渐渐化作了亲近与信服。
最后,朱高炽端着酒杯,走到生父燕王朱棣面前。
朱棣瞬间起身,身形挺拔,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与动容。朱高炽举杯,声音平和却带着真切的敬重:“爹,您镇守美洲东海岸,开辟港口,联通四海,为诸藩门户,孩儿敬您。”
一声“爹”,温柔恳切,朱棣眼眶微热,举杯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二话不说,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辣得喉头发烫,心底却暖得发烫。
这十三年的分离、牵挂、期盼,在这一杯酒里,尽数化作了父子情深。
朱高炽亦一饮而尽,随即转身回到主位,抬手示意丝竹之声停歇。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诸王立刻正襟危坐,收起所有嬉笑之色,屏息凝神,齐齐望向朱高炽——他们知道,正事,要来了。
朱高炽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清朗沉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既无盛气凌人,也无半分拖泥带水,直击核心:
“诸位叔伯,今日家宴,不谈虚礼,只论国事。我奉陛下圣旨,主持中原移民美洲大计,此番随我一同抵达燕王港的,是第一批移民,共计二十万人。”
此言一出,殿内诸王眼前一亮,二十万青壮老弱俱全的中原良民,足以解眼下燃眉之急!
可朱高炽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欣喜若狂,心潮澎湃。
“这只是开端。”朱高炽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后续,朝廷还将分批运送移民,每批二十万,共计四批,陆续从天津、胶州、上海、泉州、广州五大港口起航,横渡太平洋抵达美洲。前后五批,总计百万中原子民,将全部迁徙至美洲大陆,扎根拓殖!”
百万移民!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诸王耳畔,让他们激动得浑身微颤,险些失态起身。
他们苦盼人口十余年,争抢土著不过杯水车薪,如今一朝得百万中原良民,美洲地广人稀的死结将彻底解开,万顷良田有人耕,金山银矿有人开,城池港口有人建,藩国兴盛指日可待!
饶是素来沉稳的燕王朱棣,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秦王朱樉与晋王朱棡双目放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其余藩王更是面露狂喜,交头接耳,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朱高炽看着诸王的欣喜之色,并未打断,待殿内稍静,才继续开口,语气骤然严肃几分,字字铿锵,提出严苛要求:
“诸位叔伯,百万移民是陛下赐予美洲的天恩,是大明的子民,不是供藩国驱使的苦力。他们远离故土,漂洋万里,历经艰险而来,我等必须竭尽所能,护其安稳,助其立业。
今日,我以大将军王的身份,代陛下下令,要求诸藩即刻全力筹备,务必做到四全齐备:
其一,田亩全部分划完毕。严格遵照朝廷国策,每户移民授田百亩,世代承袭,永为私产,必须挑选最肥沃、最便利的黑土地,划分清晰,立桩为界,不得克扣分毫,不得弄虚作假;其二,屋舍全部修建完毕。一户一宅,避风遮雨,通水通电,依山傍水规划村落,不得让移民风餐露宿,不得敷衍塞责;其三,道路全部修缮完毕。从港口到藩地村落,道路平坦,桥梁稳固,方便移民迁徙、物资运输、商贸往来,不得泥泞难行,不得阻碍通行;其四,物资全部储备完毕。耕牛、农具、稻棉种子、粮食衣物、药材炊具,一律足额配齐,移民一登岸,便能领齐物资,即刻投入耕种生产,不得短缺一物,不得拖延一日!”
朱高炽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位藩王,语气不容置疑:“田地、屋舍、道路、物资,四大基础设施,必须在第二批移民抵达之前,全部准备妥当。移民安置,是美洲第一要务,谁若怠慢、谁若克扣、谁若敷衍,导致移民受苦、民生动乱,便是违抗圣旨,辜负朝廷天恩,我持天子斧钺,必当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一番话,恩威并施,既点明了移民的重要性,又立下了严苛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