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南海，苏晚棠已经登上了黑鲨岛。岛上一片漆黑，但她的刀已经出鞘了。
黑鲨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岛上原本有个小渔村，现在已经被邪气笼罩，茅草屋顶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苏晚棠蹲在一块礁石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岛上至少有五道邪气波动，最强的那道在岛中央的祠堂位置，二阶邪将的级别。
她攥紧短刀，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战术。正面硬拼肯定不行，得先清理外围的小怪，再摸到祠堂去拆阵。她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礁石，悄无声息地掠向第一道邪气所在的位置。
短刀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
第一个邪祟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她一刀抹了脖子。苏晚棠落地翻滚，顺势把刀插回鞘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一个。”她默数。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腥味，她皱了皱鼻子，猫着腰朝第二个目标摸过去。
而远在中州，林阳翻了个身，在梦里嘟囔了一句：“晚棠，小心点。”
辰时，天枢峰后山，剑冢。
林阳到的时候，剑冢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云衍站在入口左侧，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几个听云阁的弟子。周玄度站在右侧，身边围了一圈周氏一脉的人，周恒站在最外围，看见林阳来了，嘴巴动了动，没说话。赵山海和柳青瑶也来了，挤在人群后面冲他招手。
剑冢入口是一道天然的石缝，从山体中裂开，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缝两侧刻满了封印符文，此刻亮着淡淡的青光，说明禁制已经打开了。
孙玄明站在石缝前，正做最后的准备。他三十出头，个头不高但肩宽背厚，整个人像一块压实的铁锭。面容方方正正，浓眉下一双牛眼，看着确实老实，但眼神里有一种闷头闷脑的倔劲儿。他手里握着一把黑鞘长剑，剑身宽厚，没有多余的装饰。
周玄度正拉着他的手嘱咐什么，声音不大，但林阳耳力好，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别急……心要定……你就想一件事，把剑拔出来，别的都不管……”
林阳心里冷笑了一声。周玄度果然在给孙玄明做心理建设，但这话听着像在教人拔剑，实际上是在往孙玄明脑子里塞一根筋——只想剑，不想别的。一根筋的人，心够硬，但也够窄。
云衍看见林阳来了，朝他招了招手。林阳走过去，云衍压低声音说：“一会儿你站在石缝外面看，别进去。孙玄明拔剑的时候，剑冢里的禁制会跟他的心境产生共鸣，你从外面能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就知道了。”
周玄度那边嘱咐完了，拍了拍孙玄明的肩膀，声音抬高了八度，像是故意说给全场听的：“去吧，玄明。拔得出来拔不出来，都是你的造化。你是我周玄度座下最稳重的弟子，我对你有信心。”
孙玄明重重点头，转过身，侧身挤进了石缝。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之后，石缝口的符文猛地亮了一截，青光变成了蓝光。
林阳盯着石缝里面看。过了大约十息，石缝深处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那是斩邪剑的气息。然后他听见孙玄明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紧接着，剑冢里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石壁上。然后是孙玄明的怒吼：“给我——出来！”
又一声闷响。石缝外面的符文剧烈跳动了一下，周玄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阳眯着眼仔细看，发现石缝内壁上映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那是斩邪剑的剑影。剑影周围浮动着一层暗金色的光纹，那些光纹缓慢旋转着，像一道屏障。孙玄明的灵力从外面撞上去，光纹只是微微凹陷，随即弹回来。
“他在硬拔。”云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斩邪的禁制是活的。你越用力，它越不松。要用巧劲，更要用心劲。”
林阳问：“什么叫心劲？”
“你接着看。”
孙玄明又试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用力，灵力爆发的波动连石缝外面都感觉得到。但斩邪剑纹丝不动，暗金色的光纹连凹陷的幅度都没变。到最后孙玄明急了，双手握住剑柄往外硬拽，整个人往后仰，脚尖抵着石壁，全身肌肉绷得死紧。
“吼——”
一声暴喝，然后“砰”的一声，孙玄明整个人从石缝里倒飞出来，后背砸在地上滑出去七八步远，手里空空如也。他躺在地上喘粗气，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掌心全是血——剑柄上的纹路把他掌心磨掉了一层皮。
周玄度快步走过去扶他，脸上挂着失望但嘴上说着宽慰的话：“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斩邪认生，多试几次就熟了……”
林阳没听他废话，他的注意力全在石缝里面。孙玄明被弹出来之后，斩邪剑的光纹慢慢恢复了平静，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但就在光纹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林阳看见了一样东西——光纹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那道裂纹不在斩邪剑上，在孙玄明留下的灵力残迹上。孙玄明灌进去的灵力被斩邪的禁制弹回来了，但弹回来的灵力在禁制内侧留下了一道痕迹，像是指甲在冰面上划了一道白印。
林阳脑子里“嗡”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云衍让他看什么——斩邪的禁制不是铁板一块，它会被灵力侵蚀。孙玄明用蛮力撞了四次，虽然没有撞开，但禁制内侧已经有了一道裂纹。如果有人能在孙玄明的基础上，用更巧妙的方式接着撞，从裂纹处下手——
“看到了？”云衍问。
“看到了。”林阳点头。
“孙玄明不是白来一趟。他用蛮力替你试出了禁制的薄弱点。”云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周玄度以为他安排孙玄明抢在你前面是占了便宜，其实他这弟子替你把路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