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仓库在码头最西边,平时堆放杂物,很少有人来。
花鸡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灯已经亮了。
仓库中间摆着一把椅子,那个潜入者被绑在上面,双手反剪,脚踝也用绳子捆着。
他的头垂着,看不清表情。
两个看守站在旁边,见花鸡进来,点了下头。
“醒了吗?”花鸡问。
“醒了,刚才灌了点水。”
花鸡走到那人面前,弯下腰,用手抬起他的下巴。
三十岁上下,柬埔寨人长相,皮肤黝黑,颧骨很高,脸上有几道擦伤。
眼睛半睁着,里面有恐惧,但还在硬撑。
花鸡用高棉语问:“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说话。
“从哪来的?”
还是不说话。
花鸡直起身,看着他,没有再问。
沉默了几秒,他转身对看守说:“出去。”
两个看守对视了一眼,推门出去了。
仓库里只剩下花鸡和那个被绑着的人。
花鸡在他对面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我再问你一遍,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花鸡把烟叼在嘴里,走到墙边,从角落里拿起一根钢筋。
不长,大概半米,一头粗一头细,是工地上用剩的钢筋。
他掂了掂,走回那人面前。
“我没什么耐心。你要是不想说,我有办法让你说。”
那人的眼睛盯着钢筋,喉结动了一下。
花鸡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不开口,点了点头。
“行。”
他抬起钢筋,照着那人的小腿砸了下去。
不是很重,但也不轻。
那人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冒出汗珠。
“叫什么名字?”花鸡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花鸡又砸了一下,这次是另一条腿。
那人终于叫出了声,声音很短,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可以一直砸,”花鸡说,“砸到你说为止。”
他抬起钢筋,又要往下落。
“等等!”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我说,我说……”
花鸡停住动作,看着他。
“叫什么?”
“宋……宋萨里。”
“从哪来的?”
“金边。”
“来这里干什么?”
宋萨里喘了几口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有人……有人让我来的。”
花鸡把钢筋放下,靠在墙边,从嘴里取下烟,弹了弹烟灰。
“谁让你来的?”
宋萨里犹豫了一下。
花鸡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钢筋。
“一个人,”宋萨里赶紧说,“金边的一个人,叫阿荣。”
“阿荣?”
“对,阿荣。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大家都叫他阿荣。”
“他让你来干什么?”
宋萨里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让我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这边现在是什么人在管、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这些。”
花鸡看着他,没说话。
“我就是过来看看,”宋萨里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哀求,“我没想干别的,就是看看……”
“给了你多少钱?”
“五千美金。”宋萨里说,“先给了两千,说回去之后再给三千。”
“阿荣是什么人?”花鸡问。
“我不太清楚……”
花鸡拿起钢筋。
“我知道的我都说!”宋萨里急了,“他是金边那边的人,好像跟什么公司有关系,具体什么公司我不知道。他平时在乌亚西市场那边活动,住在波森芷区,我去过他家一次。”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瘦,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几。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说话带口音,好像不是金边本地人,可能是磅湛那边的。”
花鸡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你怎么认识他的?”
“以前帮他跑过腿。”宋萨里说,“我在金边打零工,什么活都干。他找过我几次,让我送东西、盯人什么的,都是些小活。这次他找我,说有个大活,让我来森莫港看看情况。”
“他说要你看什么情况?”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这边现在谁管事、有多少人、有没有枪……”
宋萨里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看完回去跟他说就行,别的不用管。”
花鸡把烟按灭在地上,看着宋萨里。
“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宋萨里摇头,“真的不知道,他没跟我说。我就是拿钱办事,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的我不问。”
花鸡看着他的眼睛。
宋萨里没有躲闪,眼神里只有恐惧和讨饶,没有隐瞒的意思。
这种人花鸡见得多了。
底层的跑腿,拿钱办事,不问原因,也不在乎原因。
你给钱,他就干,你不给钱,他就不干。
被抓住了,第一反应是保命,什么都愿意说。
“阿荣还找过别人干这种活吗?”
“我不知道。”宋萨里说,“可能有吧,我没问过。”
“你来之前,他有没有交代过,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宋萨里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他就说让我小心点,别被发现。”
花鸡点了点头。
没有交代被抓了怎么办,说明这个阿荣要么是不在乎宋萨里的死活,要么是根本没想过会被抓。
或者,他只是个中间人,上面还有人。
“你确定他叫阿荣?住在波森芷区?”
“确定。”宋萨里点头,“我去过他家,在波森芷区第三条街,一栋两层的房子,门口有棵芒果树。他租的二楼,一个人住。”
花鸡把这些信息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宋萨里摇头,“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没有了。”
花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要是假的,我会再来找你。”
宋萨里的脸色更白了。
“是真的,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
花鸡转身往外走,推开门。
两个看守还站在外面。
“看好他,”花鸡说,“给点水和吃的,别让他死了。”
然后他往山坡上走,去找杨鸣。
……
花鸡在杨鸣对面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杨鸣听完,没有说话。
“这个阿荣,”花鸡说,“应该不是主使。他只是个中间人,上面还有人。”
杨鸣点了点头。
“宋萨里不知道阿荣背后是谁?”
“不知道。他就是个跑腿的,拿钱办事,不问那么多。”
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有人想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
“你觉得是谁?”
杨鸣没有回答。
可能是南亚医疗集团,他们在森莫港经营了十几年,现在换了主人,肯定想知道新主人是什么来头。
也可能是缅甸那边,他们在谈判,想多了解杨鸣的底细。
还可能是其他什么人。
但不管是谁,派人来摸情况,说明他们在打探,在观望,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这不是好兆头。
“先把阿荣按住。”杨鸣转过身,“搞清楚他背后是谁。”
花鸡点了点头。
杨鸣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找到贺枫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贺枫接了。
“鸣哥。”
“有个事。”杨鸣说,“金边,波森芷区第三条街,有个人叫阿荣,四十多岁,瘦,一米六几,左边眉毛上有道疤。他租的房子门口有棵芒果树,二楼,一个人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要我做什么?”
“按住他。”杨鸣说,“活的。”
“什么时候?”
“现在。”
“明白。”
贺枫没有多问,电话挂断了。
杨鸣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码头上的灯亮了起来,像是一串散落的星星。
“宋萨里怎么处理?”花鸡问。
“先关着。”杨鸣说,“等阿荣那边有消息再说。”
花鸡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觉得是南亚那边的人吗?”
杨鸣没有回答。
“有可能。也可能不是。”
花鸡看着他。
“不管是谁,”杨鸣说,“先抓住阿荣再说。抓住人,自然就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