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沈念在二楼房间里看文件，楼下传来敲门声。
敲得很急，连着五六下。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发福的男人，穿着浅色衬衫。
黄胜利。
沈念下楼开门。
“沈小姐。”黄胜利站在门口，脸上挤出笑容，“这么晚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黄老板有事？”
“有点事想跟您聊聊。”黄胜利往屋里张望了一下，“方便吗？”
沈念侧身让开。
客厅里，吴先生不在。
沈念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倒茶。
黄胜利在对面坐下，只挨着沙发边，两只手搓着膝盖。
“沈小姐，”他压低声音，“我想跟您单独说件事。”
“说。”
“关于那五千万。”黄胜利咽了口唾沫，“这件事是我介绍的，我知道。但我真的不知道那钱是偷来的，陈杰那个王八蛋骗了我……”
沈念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沈小姐，我打算出一千万。”黄胜利的语速加快，“这钱是我从六家赌场筹的，借的借、挪的挪，我现在都还欠着人情。我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把这钱直接给你们，剩下的事……”
沈念看着他。
“黄老板的意思是，用一千万把自己摘出去？”
“对对对。”黄胜利连连点头，“我……我只是个介绍人，不想再掺和了。”
沈念没有立刻回答。
黄胜利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沈小姐，您看这样行不行？”
“黄老板，”沈念开口了，语气很平，“你这一千万，已经给杨先生了？”
“给了。”
“那你现在想把这一千万给我们？”
“是。”
“一千万给我们，你就没事了？”
黄胜利点头，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黄老板，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我们老板要的是五千万。你出一千万，还差四千万。这四千万谁出？”
黄胜利的脸色僵了一下。
“这……这不是我的事了吧？我就是个介绍人……”
“你是介绍人。”沈念说，“但介绍人也是这件事的一环。你想用一千万把自己摘干净，那剩下四千万呢？全让杨先生一个人扛？”
黄胜利张了张嘴。
“杨先生扛得住吗？”沈念继续说，“他要是扛不住，这钱找谁要？”
黄胜利的额头渗出汗珠。
“沈小姐，我真的……我真的只是个中间人。这事闹成这样，我也没想到……”
“黄老板，”沈念站起来，“我把话说清楚。”
黄胜利也跟着站起来，表情紧张。
“第一，你这一千万解决不了问题。”沈念说，“一千万是一千万，五千万是五千万，差的那四千万不会因为你跑了就消失。”
黄胜利的嘴唇动了动。
“第二，你想把自己摘出去，让杨先生一个人顶着。如果他顶不住，最后这笔账还是要算到你头上。你跑不掉的。”
黄胜利的脸色越来越白。
“第三，”沈念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我不收这个钱。”
黄胜利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沈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我怎么办？”
“这是你自己的事。”沈念说，“黄老板请回吧。”
黄胜利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沈念关上门，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上楼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
杨鸣住的别墅在山坡上，沈念走了五分钟。
门口有人值守，通报之后，她被带到二楼书房。
杨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小姐。”他站起来，“请坐。”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杨先生。”
杨鸣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刚才黄胜利来找我了。”
杨鸣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想用一千万把自己摘出去。”沈念说，“说这钱本来是给杨先生的，但如果我们愿意收，他可以直接给我们。条件是，以后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杨鸣听完，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
“为什么？”
沈念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千万解决不了五千万的问题。他跑了，剩下的账还是要有人担。”
她顿了一下。
“我们要的是五千万，不是一千万。”
杨鸣点了下头。
“多谢沈小姐告知。”
沈念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海风从窗外吹进来的声音。
“杨先生，”沈念先开口，“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帮你。”
“我知道。”
“我只是不喜欢这种人。”沈念说，“出了事就想跑，把别人推出去顶缸。”
杨鸣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是介绍人，这件事跟他有关系。”沈念继续说，“有关系就得担着，不能想跑就跑。”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杨鸣听懂了。
她不是在帮他，她是在讲规矩。
在她看来，黄胜利这种人坏了规矩。
“沈小姐说得对。”杨鸣说。
沈念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杨鸣也站起来。
“我送沈小姐。”
“不用。”沈念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杨先生，如果最后我老板那边不接受你的提议，你怎么办？”
“那就继续谈，谈到双方都满意。”杨鸣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沈念转身出去了。
杨鸣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沿着山路往下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