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市的阴云,影响不到景栋的天。
午饭过后,觉廷站在新修好的木台上,手里举着一个老掉牙的扩音器喊话,
“喂...喂喂。”
所有人停下手上的活,好奇的看着老寨主。
觉廷继续:“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明天上午!新的补给就能抵达营地......”
“有了这批物资,咱们营地就真的在景栋站稳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营地像是被点着了,所有人扯着嗓子,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真的吗?”
“快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掐你干嘛,老寨主什么时候骗过我们?”
对于寨民们来说,他们不懂什么计划,也不关心要怎么斗。
他们只知道,现在的日子是他们从前不敢想的,有饱饭吃,有安稳的觉睡,孩子们的脸上有了笑容,没有人会随意打骂他们。
他们只想守护好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
今天听到还有新的补给到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家园会更安全,他们的安逸的日子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这怎么叫人不激动?
和年轻人的外放不同,老人们坐在竹楼前笑,笑着笑着偷偷抬手擦眼。
他们当了大半辈子的奴隶,被抢粮、被抓壮丁、被打砸,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吃饱饭,能坐在竹楼前安逸的晒太阳。
最近的日子就像一场梦,他们好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从前。
现在寨主站在高台上亲口告诉他们,补给要来了,以后的日子会更安稳,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们。
老人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觉廷也红了眼眶。
多淳朴的人啊,给口饱饭,给块安稳地方睡,就能把自己当骡子拼的人。
可是,就是这么淳朴的愿望,他们都实现不了。
以前是坤夫欺负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把坤夫弄死了,以为能喘口气,结果又来了一波不知道底细的人,个个都盯着景栋不放。
他只是想带着寨子里的老小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些事,他没跟下面的人说。
营地里除了项越的兄弟,和他手底下几个跟了多年的老伙计,其余寨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才是幸福。
觉廷双手下压,欢呼声稍稍平息,他大声宣布:
“所以!为了庆祝,也为了感谢大家这些天的辛苦!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营地广场,搞篝火大会!烤肉!喝酒!都给我放开了庆祝!”
“嗷!”
欢呼声再次响起。
人群中,漂觉眼珠子一转,心脏连着跳了几下。
明天补给到...今晚庆祝。
这岂不代表,今晚是传递消息最后的时机?也是营地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只要能把消息传给阿赞,之后的荣华富贵...
他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阿莱,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小妮子,等着吧,下次见面,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的可怜,希望你那时候还能笑出来。
......
太阳西斜。
伙房的大嫂们撸起袖子在灶房和空地间来回跑动,米酒坛子更是一坛坛往外搬。
有人扯着嗓子就叫上了:“肉呢?肉够不够?”,负责杀猪的老叔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四头黑猪捆住蹄子倒吊在竹杠上,猪嘴里哼哼唧唧地,想挣扎又动不了。
年轻小伙们最是激动,早早扛着干柴往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堆,柴垛越码越高,有几个调皮的已经开始往柴堆上插火把了,被觉廷吼了几句才老实。
老人们坐在竹楼前没动,只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有个老奶奶把撒欢的孙女拽过来,从兜里摸出块包了好几层的糖块,塞进孙女嘴里。
小女孩含着糖跑开了,老奶奶看着她的背影,又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小时后,最后的余晖被山峦吞没,营地中央腾起数团篝火。
火焰猎猎作响,把寨民的脸映照得红彤彤的。
火堆边,开膛的猪被撑成猪饼,不停在火上旋转着,烤出来的油滴到柴上,呲的一声升起白烟。
肉香和调料的味道搅在一起,把夜风挤得没地方站。
孩子们在篝火旁追逐打闹,时不时歪头看向烤猪,嘴角流成了线。
女人们围坐在一起,手上针线活不停,嘴上还聊着家常。
男人们端着米酒比划,不知道在吹什么牛,笑声一浪一浪往篝火上扑。
在广场的边缘,一小撮篝火旁。
漂觉、阿莱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一个小伙子拿树枝戳着火里的烤红薯,嘴里嘟囔着“差不多了吧”。
另一个等得不耐烦,伸手去扒拉,被烫得嗷一声缩回来。
漂觉坐在阿莱对面,手里端着碗米酒,目光落在火堆上,心不在焉的样子。
“漂觉哥,你怎么了?”阿莱递了一块烤肉过去,好奇问道。
“啊?哦,没事。”漂觉回过神接过烤肉咬了一口,敷衍道,
“就是这几天干活太累了,有点乏。”
他转了转胳膊,又补了一句:“等明天补给到了,我就好好睡一天,休息休息。”
旁边啃红薯的小伙子插嘴:“补给到了你还睡?说不定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呢,我得第一个挑!”
另一个怼他:“就你?你抢红薯都抢不到,还想抢物资?”
几个人笑成一团,漂觉也跟着笑,笑声融入进去,分不清真假。
突然,漂觉端碗站了起来,张罗道:
“来来来,这么开心的日子,咱们兄弟几个走一个!”
他和众人挨个碰碗,连平时不喝酒的阿莱,都被他的热情说服,喝了一整碗米酒,白皙的脸上瞬间泛起陀红。
夜,渐渐深了,喧闹逐渐平息。
漂觉坐在篝火前,看着阿莱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眼睫毛越来越低。
时机到了!
他把碗轻轻放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圈。
周围的年轻人歪七扭八倒了一地,鼾声和虫鸣搅在一起,嘴里含含糊糊说着“再来一碗”,又没声了。
漂觉确认没人会注意他后,起身就往竹楼走。
这几天他都打探清楚了,绕过西北角那片竹楼,直走三十米就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平时有四个人轮流班守。
刚才在人群里他特意扫了一眼,负责站岗得四个小崽子灌酒灌得脸都红了,抢肉抢得比谁都凶。
漂觉眉尾上挑,只觉得天助他也。
果然,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给点好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要是在元帅的营地里,早就拖出去喂狼了。
心中冷笑一声,漂觉脚下步伐更快,很快消失在小路的拐角。
就在他身影消失前一秒,原本“醉意朦胧”的阿莱睁开眼。
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漂觉的背影,以及...阴冷。
女孩静静看着漂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的角度越来越大。
走吧,再走快点...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地野花。
这株花长得并不好,叶片发黄,边缘还卷着,瘦弱的茎被夜风吹的瑟瑟发抖。
“别急。”阿莱轻轻抚摸花瓣,柔声道:“明天,你们就有新肥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