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来很快就发现,自己判断错了,李兰香不是有气没地儿撒,刚拎着棍子回来,他就把矛头对准了刘栓柱。
说他怂,连儿子都管不住,看人家赵德顺,都捻着儿子满村跑。
赵德顺还没改这毛病呢?
刘根来默默的同情了赵德顺那几个儿子几秒。
刘栓柱也不争辩,默默的拿起大针和麻线,把两片麻袋片对起来,往一块儿缝。
刚缝没两下,就被李兰香扒拉到一边,自己拿起了针线。
“你起开,该干的活儿你不干,不该干的瞎干。”
刘栓柱还是没犟嘴,往门槛上一坐,默默的抽着烟袋锅。
“坐那儿干嘛?当门神啊,忙了一天,还不赶紧吃饭去?”李兰香又骂了一句。
刘栓柱终于开口了,“等你一块儿吃,你也累了一天。”
哟,老爹可以啊!
这话说的,哪个女人不爱听?
再看李兰香,脸上的怒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也不骂人了,只在默默的缝着麻袋片。
麻袋片挺大,想缝起来,可得一阵子,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我去把他俩叫回来。”
“不许去,让他俩饿着。”李兰香嚷嚷道。
刘根来没听她的,李兰香明显是刀子嘴豆腐心,哪儿能真饿着两个孩子?
根喜根旺也没跑远,就在他们家前排房子最边上的山墙下躲着,刘根来出门的时候,俩小子还探头探脑的朝这边张望。
等刘根来走过去,小哥俩又吵吵开了。
“你咋也跑出来了?你以前不是不跑吗?”根旺的话里透着埋怨。
刘根来差点没乐出声。
你算是把你二哥豁出去了,根喜挨了揍,妈消了火,就不揍你了。
“那是以前,现在,你跑我也跑,我才不傻呢,谁留下来谁挨揍。”根喜嗓门儿比根旺还大。
哟,根喜也出息了,都知道动脑子了,不像以前那样,傻傻的扛下了所有。
“麻袋是你剪的。”根旺换了个角度。
“主意是你出的。”根喜寸步不让。
还没挨揍呢,哥俩就坦白了。
刘根来转过房檐山墙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大哥,妈没来吗?”根旺又探过脑袋,作贼似的朝家门口看了一眼。
“大哥,你今天真威风。”根喜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呢,眼睛里还闪着光,“我长大了,也要当公安。”
威风?
哪儿威风了?
你把立正站岗当威风?角度倒是挺新奇。
“大哥不算最威风的,那个大官才威风,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大官。”根旺也是满眼小星星。
哪个大官?
你说的是那个看望哥几个的大领导,那是够威风的。
可想当领导,也得先从当小兵开始啊,哪能一蹴而就?
刘根来没借机教育两个弟弟,小孩子的话,他哪儿会当真?
他看了看根喜,又看了看根旺,点头道:“等你们长大了,你站岗,你视察。”
多跟你们大哥学着点吧,一句话就实现了你们的愿望。
小哥俩都挺高兴,就跟愿望真达成了一样,俩人正乐着,刘根来一伸手,同时拧住了俩人的耳朵。
“就你俩这样的,还想当公安?公安是抓坏人的,你俩连一顿揍都不敢挨,还想抓坏人?给我老老实实回去挨揍。”
只是一瞬间,小哥俩就体验到了现实的残酷。
还欠着一顿揍呢,就畅想未来?
先挨了揍再说。
小哥俩哪敢跟大哥炸刺?刘根来刚松手,他们就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拧耳朵挺舒坦嘛!
刘根来搓着手指,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等进了院儿,小哥俩脑袋垂得更低,就等着挨揍了。
李兰香活儿干的挺利索,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麻袋已经缝了一大半。
不知道是火气都撒在刘栓柱身上了,还是不想干一半活儿停下来,她没抄起棍子揍小哥俩,只是冷着脸骂了一句。
“敢糟蹋东西,你俩就是皮痒痒了,这回先给你们记着,再有下次,非把你俩的爪子打烂不可。”
不挨揍了?
小哥俩明显松了口气,刚把垂下的脑袋抬起一点点,李兰香又骂上了。
“还傻站着干啥?等着挨揍啊?还不赶紧洗手吃饭?吃完饭把衣服都给我脱了,这么好的衣服穿你俩身上,全糟蹋了。”
小哥俩如蒙大赦,立马屁颠屁颠的打水洗手去了。
一个舀水,一个端盆,合作还挺亲密无间。
……
周一上班,刘根来先去找周启明报到,去市局刑侦处帮了这么长时间忙,回来上班,总得跟所长说一声。
周启明仿佛化身成为大号的好奇宝宝,上来就问:“听说你们找到了敌特的二十公斤炸药?咋找到的?”
这事儿你才听说?
也对,国庆游行安保工作是重中之重,任何消息都不会轻易泄露,周启明只是一个基层派出所所长,不知道消息很正常。
等刘根来说完,周启明感叹了一句,“你们还真是福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那二十公斤炸弹,你们一去就找到了。”
“所长,我没给你丢脸吧?”刘根来顺杆就爬。
“看看这是什么?”周启明拉开抽屉,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刘根来。
等看清文件上的内容,刘根来撇了撇嘴, “咋才是个通报表扬?我还以为能立功呢!”
“你看仔细了。”周启明白了他一眼。
就这么几个字,还能看出花……等等,目光落在公章上的时候,刘根来忽然明白了。
文件上的公章是分局的,不是市局的。
分局可没评功的资格,市局才有,没等市局的功劳评定完,分局的通报表扬就下来了,这种事儿,刘根来还是头一次经历。
“看明白了?”周启明点了根烟。
“所长,你说上头会给我们定个几等功?”刘根来把文件递给周启明。
“说不准,你们没有流血牺牲,只是发现了炸药,后续行动也没有参与,具体什么功劳,还要看上头的态度。”
周启明话风一转,“领导视察的时候,都跟你说什么了?”
连这事儿都知道?
也是,这都一天了,周启明要连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那他的嗅觉敏感度也太差了。
“也没说啥,就是夸我年轻有为,好像想给我加加担子。”刘根来记不清大领导的原话,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怎么回应的?”周启明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还咋回应?
我都没机会说话好不好?
你紧张个啥?
就跟我明天就会被调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