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来早就看到了石蕾,哪儿用得着张群提醒?
石蕾今儿个跟平时不一样,还涂了个红脸蛋,眉飞色舞的,跟唱戏的似的,跟她不熟的人,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可能是因为身材高挑,也有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石蕾走在第一排队首位置,双手举着红旗,昂首挺胸。
小风一吹,红旗招展,英姿飒爽,即便第一排的女生都举着红旗,也挡不住她的锋芒。
这一刻的虎丫头真有点红色娘子军的味道。
“咱姐打扮起来真漂亮。”张群感慨了一句。
啥意思?
你还贼心不死?
你特么都快当爹了好不好,小心我去找小光华告你的刁状。
石蕾所在的方队刚从哥几个眼前走过去,市局观礼人群那边就热闹起来,隔着老远,刘根来都能听到柳莲的声音。
“铁蛋叔,铁蛋婶儿,你们快看,蕾蕾来了,最前排,排第一的那个就是……那就是我闺女,那身衣服还是我新做的呢!”
后半句话,柳莲是冲身边的几个人嚷嚷的,声音里的兴奋劲儿就别提了。
刘根来没忍住,扭头看 一眼。
柳莲还在跟周围几个人说着,声音没刚才那么大了,脸上的笑容却一直都没断过。
刘老头和奶奶一人举个望远镜找着石蕾。刘老头还怕自己看错了,把望远镜拿起放下好几回,直到确认真是石蕾,才又举起望远镜,边看,边说着什么。
根喜根旺和彩霞的表现让刘根来有点意外。
三个人全都规规矩矩的站着,没有奔跑,也没有嬉闹,仿佛在经受着某种洗礼。
游行的主力是工人,在某个工人方阵里,刘根来还看到了钱大志的身影。
钱大志的穿着跟平时也不一样,一身洗的干干净净的工作服,头上戴着安全帽,右手高高举起,不住的挥舞,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这是也被感染了吗?
可惜,画面不完美。你不是段工吗?空着手算啥,扛个榔头游行,才更符合你的身份。
游行队伍一队队的从天安门前走过,一直持续到午后才小结束,连着站了好几个小时,刘根来居然没觉得累。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那种打了鸡血的感觉吧!
游行队伍走完,观礼人群随之散场,刘根来他们还要继续站岗,但比之前轻松很多,不用一直标枪似的站着,可以随意走动。
等观礼人群疏散的差不多,到了任务该结束的时候,哥几又犹豫了,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拉他们来站岗的是王处,让他们解散的也得是王处。要是王处还没让他们解散,他们就提前走了,王处回来找不着人,那他们就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王处总不来,哥几个都挺着急,刘根来却一点也不急。
柳莲正带着刘老头他们在大广场上四处观光呢!
铁蛋叔铁蛋婶儿好不容易来一次四九城,可不得好好逛逛?三个孩子都跟放鹰了似的,跑的可欢快了,要是这会儿就喊他们回去,他们指定不高兴。
扫弟弟妹妹兴的事儿,刘根来才不干呢!
反正都是等,咋等不是等?
他等的安稳,哥几个却越来越急,他们还都等着跟爹妈和对象回家呢,总在这儿杵着算咋回事?
王处不是把他们给忘了吧?
要么说不能让闲着没事儿的男人扎堆儿,一帮人凑一块儿一商量,很快就商量出一个馊主意。
这群不仗义的家伙把刘根来豁出去了,撺掇着他带头开溜,要是王处回来找不着他们,就说是刘根来带的头。
他们说的理由更气人。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干爹不是成天犯愁不好压你的功劳吗?你犯点错,等于帮了你干爹的忙。你干爹知道了,肯定高兴。”被推出来当代表的李福志语重心长。
高兴你个头啊!
还以为你是个厚道人呢!
心肠这么坏,小心你这周末婚礼我不去。
任凭这帮家伙轮番上阵,变着花样的劝说,刘根来就是不答应,反正着急的也不是他。
闹闹哄哄的,时间过的挺快,不知不觉的,连对面那些当兵的也执行完任务,开始撤离,哥几个还是没敢走。
王处不是真把他们忘了吧?
刘根来也开始有点心慌,在导航地图上找着王处,发现代表王处的蓝点都到市局了。
太不像话了!
典型的管杀不管埋,拉着他们站岗大半天岗,居然把他们给忘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找王处,我不回来,你们不准走。”
刘根来咬牙切齿的说着,一溜烟儿,直奔停放挎斗摩托的地方。
没有备案的车辆不能停在广场附近,刘根来的挎斗摩托停在好几条街之外,这会儿,广场周围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刘根来找不到没人的小胡同,没法悄无声息的把自行车放出来,只能靠两条腿。
等他跑到的时候,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笔账,他都算到了王处头上。
等他气鼓鼓的杀到市局,推开王处办公室门的时候,王处正躺在长条沙发上补觉。
国庆节前,王处神经一直紧绷着,哪天都没休息好,这会儿完全放松下来,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刘根来才不管那么多,几下就把睡得正香的王处摇醒。
“啥事儿?”王处费劲巴拉的睁开眼,一看是刘根来,又把眼睛闭上了。
还想睡?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往他脸上泼杯茶水。
“报告王处。”刘根来啪的打了个立正,扯着嗓子吆喝着,“你手下的六个兵还在站最后一班岗,他们委托我来请示王处,这班岗要站到什么时候?”
“你们还在站岗?”王处睁开眼,睡眼惺忪的眼神里闪烁着难以置信。
“在接到下岗命令之前,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刘根来的语气坚决有力,穿透性极强。
“你们咋那么死心眼?人都走光了,你们还傻站着干啥?”王处嘟囔一句,翻了个身,“你回去跟他们说,可以解散了。”
让我回去说?
哪有那么容易?
“王处,我觉得吧,这命令还是你亲自下更好。
你想啊,我们本来都是带着家人来观礼的,结果被你拉着站了好几个小时岗,这都没啥,为人民服务嘛。
可问题是,你把我们忘了,自己跑回来睡觉,我们还在那儿傻站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也有损你爱兵如子的名声吗?
你跟我一块去,给他们下道解散命令,既显得正式,又能说明你办事有始有终。”
还想睡觉?
你不跟我去,我就在你耳边嘚吧,看你能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