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民连忙问道：「什麽样的证据？」
「蒋冒没说，他只是让我们告诉杨处，让杨处带两个技术警员，开车去夜总会後门等他。」
高成宇问道：「现在几点了？」
杨锦文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会儿猫哥已经下班了。
「我现在就去！」杨锦文开口道。
冯小菜不用他提醒，拿起了两个人的公文包。
李新民挡在杨锦文的面前，沉声道：「如果蒋冒同志确实掌握了他们杀人的证据，你马上通知我，我让省厅的人和特警支队做好准备，可以半个小时赶赴绵州市。」
「明白。」
杨锦文和冯小菜离开後，李新民便和高成宇等人开始布控抓捕时的细节，三个场所都需要布控警力，分别是川汉大厦、京都夜总会、嘉能轧钢厂。
……
……
凌晨三点刚过，京都夜总会的後门。
一群服务生挤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着哈欠。
「柴涛，咱们夜总会里丢的东西，是不是都被你捡了？」
猫子一脸懵逼：「谁丢东西了？」
「装什麽糊涂？搜他身！」
猫子不等人来搜，直接将兜里的口袋翻出来：「喏，我兜里啥都没有。」
「奇了怪了，咱们现在每天晚上除了能捡着一些烟抽，一毛钱都没捞着。」
「谁说不是呢。」
孔小顺挥挥手：「行了，行了，哪有天天那麽好的运气，时间不早了，赶紧下班。」
说完後，他拍了拍猫子的肩膀：「别介意啊，都是同事。」
猫子显得很委屈，临走之前，嘴里嘀咕着：「把我当啥了，大不了不做了。」
从夜总会後门出去，再绕到侧边，猫子看见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远处。
这技侦的车每天一换，搞得跟做贼似的。
他不敢过去，穿过停车场，来到後面的马路上。
站了不到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前方二十米处，忽然停了下来。
猫子看见了开车的人，他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後小跑过去，打开车门、上了车。
「杨处，你总算来了，这夜总会是龙潭虎穴啊，我真的不想继续干下去了，说好的就几天，你们还不破案，我都快成领班了……」
猫子一边抱怨，一边松了松皮带，从裤子里掏出一包东西。
冯小菜坐在副驾驶室，转身看他：「猫哥，这就是你拿到的证据？」
猫子摇头：「几包高档香菸，我琢磨老姚抽菸挺厉害的，给他顺了几包，都国外牌子的，他们说味道不错。」
冯小菜翻了一个白眼：「你说的证据呢？我告诉你，能不能抓人，就看你说的证据了。」
「对，对，证据。」猫子差点忘了这一茬，他赶忙道：「明天一早，川汉工贸的白锐和那个港商要过来，辛小爽安排人去三楼打扫卫生。
我听两个保洁阿姨说，辛小爽交代她们把三楼的床单被套都丢了，时间就是在6月1号的晚上，两个阿姨没舍得丢，私自拿回家了，而且她们告诉我说，那床单上有血，还有呕吐物。
我猜，铁箱沉屍案的被害人可能是在床上被勒死的！」
直到现在，猫子还不知道被害人名叫汪秋菊。
杨锦文马上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那些东西在谁家里？有没有洗过？」
猫子摇头：「在张琼芳阿姨的家里，我问过了，她家的儿媳妇看见她拿这些床单被套回家，很嫌弃，让她丢了，她没舍得丢，一直藏在衣柜里的，也没洗过。」
「地址在哪儿？」
「红光路110号、武胜小区二单元三楼，302号房。」
杨锦文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向冯小菜问道：「叫技术警员去这个地方，跟我们汇合。」
「好。」冯小菜应了一声。
杨锦文看了一眼後视镜：「猫哥，辛苦了，如果能从床单和被套上提取到生物证据，你立大功了。」
猫子打了一个哈欠，表情并不是很高兴：「最好是把京都夜总会给查封了，你们不知道，这夜总会里什麽人都有，吸毐、玩女人，在那里面，只要你有钱，什麽事情都能做，跟当皇帝没区别。」
杨锦文点点头：「你睡会儿。」
「好，到了地方叫我。」猫子又打了一个哈欠。
车刚开出去，他们的车後面跟上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
桑塔纳车里。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吴达看了一眼前方的车，凌晨马路上的车流很少，不至於把车跟丢，於是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没有看屏幕，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将手机拿到耳边。
「喂？」
电话里传出辛小爽的声音：「刀哥，你在哪儿？」
「我在家。」
「明天晚上你不用来上班。」
「辛总，出什麽事儿了吗？」
「没有，给你休息一天，你不是说想带你儿子去游乐场吗？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天气挺好，再说也是周末，陪陪你儿子……」
吴达抿抿嘴，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电话那边顿了顿，这才开口：「你以前是警察，你说过的，给我做事良心不安，那麽，有些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
吴达微微眯着眼，上上个月5月31号的当天晚上，他也是被辛小爽突然打发走，只留马波在身边，那天晚上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不然警察也不会跑来夜总会卧底。
他清楚辛小爽并不是什麽好人，无非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们干的那些肮脏事。
她花高价钱请自己，就是为了当年能给她平事儿，现在的京都夜总会已经无人敢招惹，他也没什麽用处了。
辛小爽之所以还留着自己，是因为吴达向她承诺过，如果辛小爽一旦出事，他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儿子还小，出生後就是一个唐氏儿，妻子只能每天在家照顾，家里需要钱，需要保证老婆和儿子的将来，当警察那点收入，根本是入不敷出。
辛小爽确实很大方，给吴达的工资比马波还多，家里不仅换了房子，他还给老婆儿子存了不少钱。
这些钱，不说能让老婆儿子过一辈子，但也是衣食不愁了。
人要讲道义，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念及於此，吴达对着电话问道：「辛姐，我可以帮忙的。」
此时，辛小爽正坐在她豪华别墅的沙发里，听见电话里传来『辛姐』两个字，她表情微微一愣。
在京都夜总会里，心甘情愿为她办事儿的，都是称呼一声『辛姐』，只有两个人叫她『辛总』，一个就是吴达，另一个是京都夜总会的台柱子伊素。
尽管很惊讶，辛小爽还是拒绝了：「刀哥，等以後再说吧，你好好休息一天，带你儿子出去好好玩一玩，嫂子也高兴嘛。」
「好。」吴达没有强求。
挂掉电话後，前面的车还在视野里，他小心翼翼地跟着，然後拨通了一个他不愿意联系的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传来不太耐烦的声音：「吴达？」
「是我，向支。」
「这麽晚了给我打电话，你有什麽事情？」
「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在调查辛小爽？」
电话那头马上来了气：「吴达，有你这样的吗？我告诉你，你以前可是警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应该清楚原则，有些事情是你能打听的？我们查不查辛小爽，管你什麽事情？绵州市不是你们这些人说了算！」
「知道了，谢谢向支。」
「行了，大半夜的吵醒我，没病也被你们这些人气出病来了！」
吴达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他明白了，绵州市刑警支队根本就没有调查京都夜总会，想来也是，辛小爽不可能没有消息来源。
那麽，安插在夜总会的这个卧底，就不是绵州市刑警支队派来的。
那会是谁？
吴达想到了一个可能，要麽是蓉城公安局，要麽就是省城公安厅！
一想到这些人，他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跨区调查，而且还是在没有通知绵州市刑警支队的情况下……
吴达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害怕。
曾几何时，他也参与过类似的案子，也曾经跟着刑警队抓捕过一些罪大恶极的歹徒分子。
而眼前的状况，却是攻守易型了。
漆黑的夜空下，杨锦文他们的车在绵州市的马路上行驶，掠过一间间已经打烊的店铺，驶过一根根昏黄的路灯。
从大马路转入一条两车道，开了一阵後，再驶入红光路，停在了『武胜小区』的门口。
当他们的车停下後，冯小菜去到值班室，吩咐门卫将栅栏打开，随後她返回车里，车开进了小区。
後面跟着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远处的路边，关闭了车灯。
吴达坐在车里，伸手打开副驾驶室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手枪来，他卸下弹匣，检查了子弹数量，然後把弹匣扣进枪膛。
随後，吴达拿出手机，向马波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後，电话里传来马波慵懒的声音，以及一个女人在床上翻身抱怨的声音。
「喂？」
「小马，我是吴达。」
「刀哥？你干啥啊大半夜的？」
「我问你，5月31号晚上，夜总会三楼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电话那头马上打断了他的话：「我劝你最好别打听，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我只能睡三个小时，然後跟辛姐去机场接老板，你要是有什麽问题，你自己去问辛姐……」
随後，电话挂断了。
吴达抿抿嘴，将手机揣进兜里，然後右手握着枪，放在大腿上，紧紧地注视着小区门口，只要等他们出来，一切事情都清楚了。
在後视镜下面悬挂着一张相片，是他一家三口在公园里拍摄的家庭照。
儿子被老婆抱在怀里，傻不拉几的，他眼距宽，眼睛外角上斜，舌头向外伸，嘴巴半张、流着口水，都已经七岁了，他还不会说话。
照片里只有老婆笑着，他站在一旁，背着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吴达伸手触碰着相片，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儿子不是这个样子，自己现在或许还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