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傍晚，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风里还带着冬末残留的一丝清冽，掠过猫子脸颊时，带着一点痒丝丝的暖意。
谷雨侧坐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双手轻轻拽着猫子的衣角。
前面是一段下坡路，下去後是一个十字路口。
猫子再次路过那天傍晚的音响店，门前放着两盆三角梅，花开的正盛，颜色香艳。
音像店老板换了一首歌曲，吸引放学的学生驻足聆听。
「终於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麽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爱真的需要勇气马，来面对流言蜚语……」
「坐稳了。」猫子稍稍转头，叮嘱道。
「嗯。」谷雨应了一声，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望了一眼音像店的门口，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听见这首歌，脚步都放慢了许多。
「这首歌真好听。」她轻声呢喃。
「什麽？」
「我说这首歌好听。」
「我听不见。」猫子大声道，拨动着车头的铃铛。
「叮铃铃，叮铃铃……」
正是下班时间，街上的车很多，附近还有一所高中，所以十字路口过马路的学生很多。
等骑过红绿灯，猫子放慢了车速，转头问道：「你刚才问我什麽？」
谷雨笑着摇摇头。
猫子大声道：「别害怕，温主任人不错的，我妹妹以前就在她手底下当法医助理，她是一个好老师。」
「嗯。」谷雨应道。
「还有杨处，他是我领导，公安厅的处长，比我高一级，人也很好，你见过他的。」
谷雨心里很忐忑，毕竟是有求於人。
猫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窘迫，话很多，从他从警的时候讲起，絮絮叨叨的讲了十几分钟。
傍晚六点的时候，两个人终於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川菜馆。
杨锦文和温玲早就到了，刚好遇到周末，饭馆里人很多。
猫子停好自行车，手伸到车把，本来是想要把车往里面移一移的，谷雨会错意了，以为他要牵自己，於是伸手抓了猫子的左手。
这是第二次亲密接触，而且还是谷雨主动的，猫子整个人都升华了。
他心里没那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觉得像是掉进蜜罐里的猫，幸福的一塌糊涂。
他根本不敢看谷雨，只是牵着她的手，走进店里，穿梭在饭馆里的座椅间。
「猫哥……」
杨锦文坐在角落里，本来想要抬手招呼，温玲推了他一把：「别喊。」
「为什麽？」杨锦文纳闷，饭馆里人很多，面积很大，人挤人的，猫子很难发现他们。
温玲感叹道：「让我看看爱情最初的样子。」
杨锦文耸了耸肩。
温玲羡慕道：「你别说，猫哥这爱情才叫爱情，青涩啊，你说咱们那会儿，怎麽就没那麽幸福呢？」
杨锦文乾咳两声，没有吱声，这是要命的问题。
见猫子的视线望来，温玲这才抬了一下手，跟杨锦文站起身来。
猫子看了看身後的谷雨，急忙放开她的手，红着脸招呼道：「不好意思，温主任，我们迟到了，你和杨处等久了吧？」
温玲摆摆手：「我们也是刚到，咱们坐下聊。」
这时候，谷雨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所谓法医主任，她见过的。
农贸市场人来人往，要是一般人，很难记住脸，但温玲的容貌，很难让人忘记。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笑的时候像弯弯的月牙，气质这方面更不用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庭富养出来的。
猫子介绍道：「小雨，这是我的领导杨处，这是温主任。」
谷雨的脸比猫子还红，笑着招呼：「杨处，温主任好。」
「你好。」温玲仔细打量她，眼睛笑弯了：「猫哥真有福气。」
一句话，把猫子夸了，更把谷雨给夸了。
猫子挑了挑眉，温主任很难得说一句好听的话，平时都是怼天怼地的。
「坐吧。」猫子向谷雨道。
坐下後，他问道：「点菜了吗？」
温主任笑道：「主人家都没来，我们点什麽菜，谷雨，你喜欢吃什麽？」
「我什麽都行。」谷雨显得很拘谨。
温玲抬了抬下巴：「猫哥，你点呗。」
「好咧。」猫子找来服务员，每问一道菜，就先要问问温玲的意见，再问问谷雨的意见，温玲不怎麽爱吃辣，谷雨的口味，猫子还不了解。
至於杨锦文，被猫子晾到了一边，本来你就是来做陪衬的，谁还在乎你？
等上菜的间隙，温玲开始说正事：「谷雨，你懂电脑吗？」
谷雨摇摇头，心里很紧张。
猫子也很忐忑，生怕温主任不要谷雨。
「没关系。」温玲看向猫子：「猫哥，你教教她，现在都改用电脑工作了，像是用键盘打字、复印文件这些事儿，你教教她。」
猫子问道：「要教多久？」
温玲回答说：「一周後，就来我法医室上班。」
「上班？不用面试的吗？」
温玲斜眼看他：「面试？不是已经录用了吗？」
「啊？」猫子惊讶地抬起头来。
谷雨也震惊地盯着温玲。
温玲解释道：「只是做一些简单的文书工作，不是正式有编制的，这个我能做主。
我们法医室还要给副主任招一个助理，需要医学经验，这个是单位招聘，所以你们放心，谷雨来我们办公室，一点问题没有。」
谷雨看了看猫子，见他还愣着，她急忙道：「谢谢、谢谢温主任。」
「不用谢。」温玲指了指猫子：「叫你男朋友一会儿陪我多喝几杯。」
「一定，一定。」猫子点头，但心里在打鼓。
温玲继续道：「工资1500，双休，包食宿。谷雨，你要读夜大，对吗？」
谷雨点头。
「想选哪个学校？以後想读什麽专业？」
谷雨都还没想好这事儿，她只好求助猫子。
猫子也是一脸懵，他无法给出建议。
温玲摆手：「没事儿，先上班，这事儿後面再想。」
「是。」谷雨点头。
等菜上了桌，温玲从公文包里掏出两瓶用报纸包着的五粮液。
猫子一瞧这架势，心想要遭。
谷雨看了看猫子和杨锦文，以为温玲是给他们带的酒来，而且还是好酒。
谁知道，温玲拧开瓶盖，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
饭还没吃，温玲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随後，她握着白酒杯，畅快道：「哎呦，我这两年多没喝过一口了，爽啊。」
见她如此享受的样子，杨锦文撇撇嘴。
「来，咱们今天吃好喝好。」温玲给摆好白酒杯，一人倒了一杯。
半个小时後，猫子脸红脖子粗，已经醉的不行。
杨锦文没喝，他不是主角，而且是开车来的，温玲不找自己老公麻烦。
谷雨也喝了两杯，一杯二两，两杯四两，只觉得脑子晕晕的，坐都坐不住。
要不是猫子给她挡酒，估计早就趴下了。
反观温玲，脸色变都没变，喝酒对她来说，更喝白开水一样，没啥区别。
到最後，剩下半瓶酒，还是温玲自己解决的，
「谷雨，4月1号早上，来我办公室报导。」
「嗯，我晓得。」谷雨晕乎乎的点点头。
温玲站起身来，向趴在桌上的猫子眨眨眼：「猫哥，送谷雨回去哦。」
「呜……」猫子眨着眼，神志很不清醒。
杨锦文道：「要不，咱们送……」
温玲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去结帐，走了走了，时间太晚了，我们不早点回去，大姐头都不睡觉的。」
杨锦文结完帐，他和温玲走出饭馆，站在台阶上，看着猫子扶着谷雨，两个人颤巍巍的骑上了自行车。
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回去的时候站都站不住了。
杨锦文担心道：「不行，这样骑车太危险。」
温玲白了他一眼：「咱们当初谈恋爱的时候，要不是我主动，咱们都走不到一块，你的生活一塌糊涂。」
杨锦文看着猫子摇摇晃晃地骑着自行车走了，无奈的耸耸肩。
半个小时後，猫子实在坚持不住，他醉的太厉害，全身绵柔，没有力气。
谷雨坐在后座上，脸靠着他的後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
有时候就奇怪，人一旦有了想法，有些东西就会出现你的面前，使劲诱惑着你。
譬如现在，猫子从来没注意到街边的旅馆、宾馆这麽多。
本来晕乎乎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醒，相比醉酒，脑子里的多巴胺快速地增长着。
君子不能趁人之危！
猫子紧紧地咬着嘴皮，使劲扇了自己两巴掌。
谷雨趴在他的背上，嘴里吐着热气，她睁开眼，带着醉意：「我们去开房吧。」
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咽下一口唾沫，胯下的自行车不动了，摇摇晃晃的，有点把持不住。
谷雨的脸，磨蹭着猫子後腰，嘴里呢喃道：「你也想去开房吧？那个温主任灌醉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担心你为我付出太多，怕我以後变心，所以我们去开房吧……」
猫子差点就同意了，他心里忍了又忍：「我送你回家。」
谷雨嘴里喷出的气息，让猫子的後腰痒痒的：「路很远的，要走很久。」
猫子从来没有这麽坚定过：「没事，咱们一起走下去。」
「嗯，一起走下去！」
谷雨嘴角带着微微笑意，安心的闭上眼，紧紧地搂住猫子的後腰，她嘴里呢喃着：「等我准备好，准备好……就把自己交给你。」
猫子听不见她说的是什麽，也无心再听，他像是祥子那般，卖力地蹬着二八大杠。
夜风吹拂着他的脸，路过那间音像店，店里还在放那首歌，音乐声在三月的夜空里缓缓流淌，像是一股清泉，注入猫子的心间。
此时此刻，猫子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