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南的死因是什麽?」
莫勇气看了看四周,随後走到茶室阳台的栏杆前,面对着杨锦文回答说:「勒死。」
听见这句话,杨锦文狐疑地盯着他。
莫勇气知道杨锦文曾经提醒过鲁兵,128抛屍案可能是针对果州市刑警队来的,为此,鲁兵还叫他查过之前侦办过的案件,但却没查出问题来。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案子!
此时,莫勇气非常肯定地道:「杨处,我没撒谎,也不敢撒谎,姜寻南真的是被勒死的。如果是饿死的话,我们肯定马上就会想到93年的312绑架案。」
「姜寻南的屍检报告有吗?」
「肯定有,姜寻南的屍体肯定要屍检的,毕竟凶手一直都没落网,屍检报告应该是跟312绑架案的卷宗放在一起,在嘉林区公安局。」
杨锦文思考了片刻,开口道:「现在案子已经差不多清楚,莫队,你马上联系潘局和鲁队。
首先,尽全力抓捕蒋黑娃,他就是312绑架案的主谋,除此之外在当天晚上,他夥同方强侵犯了姜寻南,这是我从方强口中问出来的线索。
至於方强有没有参与绑架,我从他证词里没看出来,你们派人去一趟监狱,再核实一遍他的证词,另外,告诉狱方,现在将方强单独关押,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其次,如果是因为姜寻南的死亡,有人想要为她报仇,那就是她最为亲密的人,能谋划这场囚禁杀人的,只有男性……」
莫勇气恍然:「要麽是李超,要麽是姜寻南的父亲。」
对於李超这个人,杨锦文不太了解,一个曾经被关进少管所的小流氓,能有这麽大的隐忍能力?能谋划这样的杀人方式?
「姜寻南的父亲叫什麽名字?他是做什麽的?」
「312绑架案发生的时候,我们是配合嘉林区刑警队调查,关於被害人姜寻南家里的情况,我们了解的不多。」
杨锦文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已经快水落石出,莫勇气很着急:「杨处,那现在就去找潘局……」
「等一等。」杨锦文打断了他:「告诉潘局,我想调阅312绑架案的卷宗和屍检报告。」
「好的。」莫勇气应了一声,带着人急匆匆地下楼。
姚卫华问道:「杨处,咱们接下来怎麽办?」
「去嘉林区公安局。」
「不去追捕蒋黑娃?」
杨锦文想了想,摇头道:「他跑不掉的。」
「好,我去开车。」
已经过了中午,时间是下午三点,杨锦文、姚卫华、冯小菜和龙羽去往嘉林分局的时候,还在路上买了四个锅盔夹凉粉,先垫一下肚子。
他们去到刑警队的时候,潘艺已经给分局的负责人打了电话,杨锦文一路畅通无阻的去到了三楼的档案室。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嘉林分局刑警队的副队长,他参与过1993年、312绑架案的侦查。
他从最里面的架子上抱了一个纸箱出来,重重地放在档案室里的桌子上,纸箱扬起一大片浮尘。
重新扯出这桩未侦破的陈年旧案,而且听说,这个案子出现了新的嫌疑人,可能是他们当年调查错了方向,这似乎对他是一种羞辱,所以他此刻没什麽好脸色。
杨锦文挥了挥鼻子前的浮尘,瞥了这人一眼:「全在这儿了?」
「档案全在这里,里面有还有两个箱子,不过都是物证箱,要不要拿给你?」
「全拿过来。」
「行吧。」对方不太愿意。
姚卫华道:「我来帮你。」
杨锦文向冯小菜和龙羽吩咐道:「你们看卷宗,帮我找一下屍检报告。」
「好咧。」
她们从纸箱里掏出一封封档案,放在桌面上,片刻後,冯小菜将找到的屍检报告递给杨锦文:「杨处,就是这一份。」
杨锦文接过後,走到一边,斜靠着存放档案的铁架子,翻开了屍检报告。
报告上面的内容都是手写的,被害人的名字:姜寻南,案发当年19岁……
正看着的时候,龙羽递来了一张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照片。「杨处,您看看这个。」
杨锦文接过照片,上面的女人正是姜寻南,照片背景和姚卫华从蒋黑娃保险箱里找出来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只是角度不一样而已。
这应该是姜寻南父亲收到绑匪的勒索信,所夹带的那张照片,目的是为了警告姜寻南的家里,不要报警和索要赎金。
难怪莫勇气和果州刑警队这些人一眼就认出,存放在蒋黑娃保险箱里的那张照片,上面的女孩就是姜寻南。
照片背景一模一样,生锈的铁架床,床靠着一面糊着报纸的墙壁,床上是一张脏兮兮的棉被,还有发黄的枕头芯,连枕头套都没有。
靠近床的地面,姜寻南瘫坐在水泥地面,背靠着床沿,她的两只脚踝被麻绳绑着,双手被绑在身後,看不到是什麽样的绳索。
她的脖子上同样套着一圈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床尾的铁栏杆上。
她没穿衣服,衣不蔽体,能看到胳膊、大腿和腹部的淤青。
她被狠狠地殴打过的。
这张照片里,能看到姜寻南的脸。
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她头发披散,仰着头,嘴里被塞着一团看不出颜色的毛巾,眼角带着泪水,眼神绝望地看向前方。
她的头发很长,只要摇头,应该能遮盖住上半身,但有人把她的头发撩到了背後,故意让收到照片的人,能看见她的上半身。
杨锦文呼吸停顿了几息,他再看屍检报告时,姜寻南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平复好心绪,开始翻阅屍检报告。
正如莫勇气所说,姜寻南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而死,屍检时有拍摄她脖子上勒痕的彩色照片。
法医监定,致死凶器是麻绳,这根捆绑姜寻南所用的麻绳一致。
姜寻南的脑袋有两处挫伤,分别在前额和後脑勺,有皮下出血的症状,左肋断了两根,左脚踝骨折。
除此之外,最让人感到揪心的是,姜寻南遭受过多次暴力x侵,有撕裂痕迹,应该不是人为,而是用了外物。
法医最後监定的死亡时间是在1993年3月19号到20号期间,之所以不精确,是因为屍体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
姜寻南失踪的时间是在3月12号,她家里是在13号收到的勒索信,家属14号交了五万块钱赎金。
绑匪没放人,一直折磨她到19号前後,对她进行勒颈而死,抛屍在阆水。
杨锦文看完屍检报告後,又看了看嘉林区刑警队的侦查报告,正如莫勇气所说,他们确实把李超列为第一嫌疑人。
刑警队调查走访得知,3月12号凌晨,李超回到家中,其父母并不知道他回来了,不过其母亲推开他的卧室房门,看见他在床上睡觉,没有叫醒他。
李超父母是开小超市的,他母亲在中午回来做饭,李超从家中离开,之後,李超就失踪了。
嘉林区刑警队是在3月17号找上门的,然後围绕李超的侦查,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李超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非常彻底。
回去果州刑警队的路上,杨锦文几个人在车里复盘这起案子。
姚卫华一边开车,一边道:「我琢磨,这个李超肯定是被蒋黑娃给乾死了,屍体不知道埋在哪里的,这蒋黑娃他妈的挺狠的,我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嘉林区刑警队也是一帮神人,李超家里条件不错,根本用不着干绑架这事儿,这个事情稍微想一想,也不会调查错方向。」
龙羽道:「早知道,昨天在医院的时候,杨处你就该多扇蒋黑娃两巴掌。」
冯小菜琢磨着:「这蒋黑娃会跑去哪里呢?这天都黑了,莫队和鲁队他们应该能查出线索来,也没电话打来。」
姚卫华抱怨道:「他们肯定在加紧调查,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杨锦文坐在副驾驶室,看向车窗外的黑夜,路灯在他的眼镜片里闪过。
随後,他闭着眼问道:「我想不明白的是,策划这些事情的凶手,他既然知道是谁侵害绑架了姜寻南,他为什麽会放走蒋黑娃?不选择直接报复?」
龙羽回答说:「杀人诛心,还能是啥,也是一个变态。」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天黑的早,但路灯还没亮起。
他们所驾驶的越野车绕过体育公园,开进刑警队的时候,从一条窄路进去。
再往左侧开去,前方一百米就是果州市刑警队,门口竖着水泥杆,上面架着一盏带着顶棚的路灯。
杨锦文右手边搭建着一排铁丝网,里面是一片黑漆漆的荒地,铁丝网前面是刑警队院子的围墙。
当车开到墙根的时候,杨锦文看见右侧靠墙的位置停着一台银白色小轿车。
这时,姚卫华已经将车开了过去。
「老姚,退後!」
「什麽?」
「车往後倒。」
杨锦文坐直身体,看向右侧的转向镜,镜子里倒映出这辆小轿车的车牌号和车型。
姚卫华将车倒退二十来米,杨锦文喊道:「停车!」
他打开车门,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走到奥拓车旁边。
姚卫华也跟着下车,绕过车头,冯小菜和龙羽也从车里下来。
此时,他们才看见杨锦文为什麽喊停车,眼前是一辆银白色的奥拓车,车窗是关着的。
杨锦文透过车窗看见里面的情况,看得不是很清楚。
於是,他试着去拉车门,车门竟然没有锁。
驾驶席里没人,后座也没有人,但方向盘下面却插着车钥匙。
这时候,姚卫华和冯小菜在车後面,一同喊道:「杨处!」
杨锦文直起身来,眼神微微一缩,因为他们的声音带着惊慌,特别是冯小菜,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快步走到车尾,姚卫华让开身,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後备箱。
在越野车、车灯的照耀下,杨锦文看见奥拓车的後备箱里,蜷缩着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屍,她脸颊凹陷、身体乾枯、四肢纤细的像麻秆。
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後备箱前的杨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