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陈浩心里一惊：对啊，谁给我打的电话？知道这个号码的就只有三个人。
「快接啊！」见他犹豫，莫勇气在旁边催促道。
陈浩放下手枪，看了一眼电话屏幕，绿屏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并不是座机打来的。
陈娟和娜娜没有电话，只有丽丽有一部小灵通，但这个号码不是她打来的。
陈浩咽下一口唾沫，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他将小灵通拿到耳边，按下接听键。
莫勇气屏住呼吸，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喂？」
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陈浩心里已经有所猜测：「喂？你、你是谁？」
呼吸声被轻微地脚步声掩盖：「噔、噔、噔……」
脚步声带着回音，传进陈浩的耳朵里，一下一下的敲击在他的心里。
「你到底是谁？你说话啊！」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人声：「你是谁？你为什麽要抓我，这是在哪里？放我走，放我走……」
是女人的哭喊声，声音距离电话很远。
陈浩马上就辨认出这是陈娟的声音。
「妹？小娟？小娟！」
「你他妈的是谁？放了我妹！」
陈浩心乱如麻，额头和手心都渗出了冷汗，语气像是威胁，又在哀求：「……你、你放了我妹，你有事冲我来，你到底是谁？你说话，你说话啊！」
陈娟的哭喊声从电话里传进陈浩的耳朵里：「放我走，我求求你，放我走，这里太黑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话没说完，电话突然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声音。
「喂？你他妈的是谁？」
「你说话！你说话！」陈浩还对着电话喊道。
莫勇气见他激动不已，一把抢走电话，见电话已经挂了。
便道：「绑匪打来的？」
陈浩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後反应过来：「有人报复我，肯定有人想报复我……」
莫勇气问道：「这个人有没有对你说什麽？」
「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陈浩抬起脸来，瞳孔放大：「我只听见了小娟喊救命的声音，她说好黑，不想死……」
「卧槽，你狗日的，我都说了，遇到这种事情找警察，陈浩，老子给你说，你浪费这次通话机会了……不行，你跟我自首去……」
「不，不能自首。」陈浩摇头：「我要好好想一想。」
「你他妈的想个屁啊……」
这时，莫勇气手里握着的小灵通，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心里一滞，电话却被陈浩夺走。
莫勇气赶紧警告他：「慢着、慢着，我给你讲，你要套他话，把这个人的身份问出来，他为什麽针对你？你他妈的不要大喊大叫了，听明白了没有……」
陈浩根本听不进去，连屏幕上的号码都没看，他直接接听了电话，拿到耳边。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讨好：「我是陈浩，你是不是想找我，放了我妹，什麽事情都好谈，你想让我做什麽都行……」
「喂？你说话啊……」
「陈浩？」
「对，是我。」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随後问道：「有人给你打过电话？」
「你是谁？」
陈浩感觉不太对劲，赶紧看了一眼小灵通上的屏幕，不是之前那个号码，这个号码後面的数字是4个8。
接着，电话那头回答道：「我是蓉城公安厅的，我叫杨锦文。你听着，想要找到你妹，你必须跟我们合作，不要乱来……」
听见『公安厅』三个字，陈浩心里更加慌乱了，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莫勇气觉得奇怪，马上问道：「他妈的，谁打来的？」
「不认识，说是公安厅的，叫杨锦文。」
「我曰你妈，你挂他电话干啥？」
陈浩没回答，他翻开之前打来的号码，然後拨通过去，拿到耳边。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艹！艹！」陈浩握着手机，骂了一句，继续拨打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那句话：「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见陈浩已经发癫，莫勇气紧盯着他左手握着的手枪，一下子扑了过去，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干啥？」陈浩吓了一跳，用拿小灵通的臂弯，死死按住莫勇气。
「跟我去自首，陈浩，你龟儿子只有自首才能救你妹的命。」
「不行，不行！」
陈浩扬起右手的膝盖肘，往莫勇气後背上砸。
「放开，你放开！」
「自首，自首才有希望。」
陈浩下手不是很重，眼见莫勇气正在努力掰开自己握枪的手指，他咬着牙，使劲往莫勇气後脑勺一砸。
「哎呦……」
莫勇气忍住剧痛，继续抢夺，刚要掰开陈浩的大拇指。
「砰！」枪响了。
子弹击中方向盘上方的挡风玻璃，车玻璃出现一个凹痕，沿着凹痕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车里喷发出一股青烟，伴随着刺鼻的火药味。
莫勇气的脑袋就挨着枪边的，枪响震得他耳朵剧痛，出现了嗡鸣声。
「莫逼我！」
陈浩使劲将他一推，抬枪对着他的脑袋。
「莫警官，对不起，我、我现在不能自首……」
莫勇气听不见他说啥，只觉得左耳钻心地疼。
「你龟儿，你真的在找死……」
「对不起，找到我妹，我一定自首！」
陈浩抬了抬枪口：「下车，你下车。」
莫勇气打开了车门，屁股往外移的时候，他又坐了回来，开口道：「陈浩，老子晓得你娃儿、人不坏，你不要做傻事，你给老子记到。
另外，查到任何线索，想起哪个龟儿弄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今天这个事情，老子要是瞒不过去，你不一定找得到我，刚才那个电话，是省公安厅八局的高级警官，你找他，他能帮到你，听见没有？」
「还有，你给老子一拳，打狠一些，要不然，老子没办法……」
他话还没说完，陈浩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嘴角直接就破了，莫勇气感觉左边口腔渗出了血，火辣辣地疼。
「你妈了个批……哎呦……」
莫勇气捂着嘴，扣开车门，走下车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果然被揍出血来了。
他使劲将车门一摔，骂骂咧咧地道：「狗日的，没轻没重，老子真的是遇得到。」
陈浩快速地启动车子，准备将车开出胡同。
莫勇气见他将驾驶席的车窗降了下来，转身喊道：「不要死在外头了，有情况给老子打电话，老子给你收屍！」
车从体育公园右侧开走，消失在路上後，莫勇气叹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向刑警队走去，心里想着怎麽和鲁兵解释。
杨锦文打电话给陈浩时，自己没出声，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和陈浩在一起。
如果将这事儿瞒着的话，事後被查出来，自己也要倒大霉。
怎麽搞？
而且，自己脸上这伤也瞒不住啊，难道说是自己摔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陈浩揍自己，随便撒个谎，把今天的缺席给糊弄过去。
回去刑警队，莫勇气在仪容镜前，看了看左边脸颊，肿了。
妈的，就说自己牙疼，应该看不出来。
实在不行，就说摔在地上了。
莫勇气不敢立即联系鲁兵，怕说漏了嘴，他向队里的值班人员打听鲁兵和公安厅的人在哪儿後，骑了一辆警用摩托车，赶去花鸟上街，并在路上想着怎麽编造理由。
……
……
花鸟上街，陈浩的出租房内。
杨锦文握着小灵通，站在窗户边，抬头看向围着他的几个人。
「鲁队，这个陈浩的背景信息深入调查一下，他在电话里说，陈娟的失踪有可能是仇家报复，这个仇家或许联系过他，所以我们得马上找到陈浩。」
鲁兵点头：「陈浩的事情很好查，金马派出所都知道这个人。对了，莫队以前抓过他，跟他打过不少交道，应该比较了解。」
「行。」杨锦文点头：「另外，陈娟的失踪跟1月28号的无名屍案，到底有没有关系，就看能不能比对到书袋上的车辙印，这个尤其重要。」
「我知道，我会让技术队加快速度，争取明天早上就出结果。」鲁兵忧心忡忡地，如果这两个案子真的有联系，那案子就升级了。
他赶紧去找技术队，让他们分一拨人回队里，先把车辙印比对出来再说。
蔡婷向杨锦文努努嘴：「这两个人怎麽办？」
杨锦文看向名叫杨丽和张娜的女人，她们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低着头，不敢看站在客厅里的十几个刑警。
「蔡姐，这事儿交给你和小菜，把她们带回刑警队，仔仔细细地打听陈浩和陈娟的事情。」
「行。」蔡婷应了一声。
「老姚。」
姚卫华上前几步，点点头。
「你带着猫哥、龙羽，将陈娟失踪当天的行踪摸一遍，特别是她失踪的当天晚上，查查花鸟街有没有目击者。
一个大活人被绑走，不可能不使用交通工具。」
「好。」
这时候，在人来人往的房门口，莫勇气低着头进了门。
姚卫华和猫子从他身边路过，两个人立即顿住了脚步，并吸了吸鼻子，转头盯着莫勇气。
龙羽跟在他们身後：「华叔，猫哥，愣着干啥，走啊？」
莫勇气不知道这两个人为啥看自己，心里有些心虚。
鲁兵瞧见他，骂了一句：「老莫，你这大半天去哪儿了？不晓得今天有任务？」
莫勇气见姚卫华和猫子离开，便支支吾吾道：「被我老婆缠到了，她早上起来就发疯，查我电话，查我工资，说我在外面有人。
闹了一上午，我就给她解释，对不上帐的那些钱，都捐给福利院了，她不信，说我乱花钱，娃儿新衣服过年都没买，捐给福利院的那些娃儿，说我脑壳有包……」
「诶……」鲁兵叹了一口气：「你那个婆娘也是厉害，这个我晓得，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去跟她谈，思想觉悟有待提高……」
「要的。」莫勇气点点头，走到客厅，想要打听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见杨锦文走到自己身边。
莫勇气心里一哆嗦，转过脸去：「杨、杨处，有事吗？」
杨锦文没吱声，脸上虽然笑着，但眼镜片後面的那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看不见半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