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那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那个男人从容不迫的表情,还有他那句“嫂子你刚才是晕倒了,意识不清楚正常。”。
李建业那股子淡定劲儿,分明是什么都看懂了,却体面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她病因,需要调理。
这份镇定和从容,比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和充满男人味的脸庞,更让李望舒觉得不简单。
这个叫李建业的男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普通。
他像是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
这样的人,如果能……交个朋友,似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李望舒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了一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燥热和空虚,似乎被这个新奇的念头冲淡了不少。
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带着这个想法,沉沉睡去。
她身旁,一直装睡的梁县长,在听到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今天她什么也没问,他不用费尽心思地找借口,说什么今天工作太累,或者状态不好之类的话了。
梁县长心里一阵庆幸,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过多久,也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
与此同时,团结屯。
李建业家隔壁的院子里,柳寡妇家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她一回到家,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嘴巴翘得能挂个油瓶。
她一肚子火,但这火气却不是冲着自己那个不开窍的儿子,而是冲着隔壁的李建业。
真是越想越来气!
刚才在人家院门口,自己不过是想凑近点,多唠两句嗑,探探口风,再顺便……亲近亲近。
结果呢?
话还没说上三句,李建业那小子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客客气气地把她打发了,然后“哐当”一声,关门落锁,那动作叫一个麻利。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生怕沾上一点儿。
“真是的,现在出息了,买上电视机了,就不认我这个婶子了?”
柳寡妇对着空气小声嘟囔着,越说越觉得委屈。
“想当年,他还跟在老娘屁股后面,婶子长婶子短地叫呢,现在倒好,看见我就躲,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她愤愤地拍了一下炕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被李建业这干脆利落的关门声给拍了个稀碎。
吐槽完了李建业,她心里那股邪火算是泄了点,可紧接着,对自家儿子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唉,我这操心的命!”
她长长叹了口气,一想到李栋梁那个木头疙瘩,她这心就又被提溜到了半空中。
“就他那个锯嘴葫芦的样子,让他去跟姑娘表白,还不如指望老母猪能上树!这都啥时候了,也不知道回来。”
柳寡妇自言自语,越想越觉得自家儿子这婚事是黄了,这辈子都看不到他娶媳妇了。
正当她抓心挠肝,愁得想薅头发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急促又带着点飘忽的脚步声传来,一听就是李栋梁回来了。
柳寡妇还坐在炕沿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里也没对李栋梁报什么期望,更不相信李建业说的什么“也许明天”。
“妈!”
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了进来,那调门高的,把房顶的灰都快震下来了。
柳寡妇皱了皱眉,没好气地想着,这小子,瞎嚷嚷什么。
下一秒,李栋梁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通红,眼睛亮得跟俩灯泡似的,咧着个大嘴,那股子傻乐的劲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妈!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赶紧洗洗睡,别在我眼前晃悠,心烦。”柳寡妇头也不抬,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李栋梁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不耐烦,几步凑到她跟前,蹲下身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妈!成了!”
“啥成了?”柳寡妇正烦着呢,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更火大了,“咋咋呼呼的!成啥了?天塌下来了?赶紧起开,别跟我说话,烦着呢!”
她挥了挥手,想把儿子扒拉开。
“等你啥时候能把陈妮儿那姑娘领回家,再跟我说话,不然就给我闭嘴!”
李栋梁不躲不闪,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献宝似的说:
“妈!我说的就是这事儿!!”
“成了!”
柳寡妇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对上儿子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说啥事儿?”
“不会是你和妮儿的事吧?”
李栋梁乐得跟个二百五似的,“是,妮儿答应了!妈,妮儿答应了!”
“……”
一直想着的事情成真了,柳寡妇比儿子情绪还要兴奋一些,的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只有眼珠子还能动。
妮儿?
答应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妮儿她答应嫁给我了!”李栋梁怕他妈没听清,特意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妈!我要娶媳妇了!就是陈妮儿!”
“轰隆——!”
这下,柳寡妇彻底清楚了。
眼圈也一下子就红了。
这么多年了,儿子都二十五六了,终于,可终于是有了看对眼的姑娘,终于走到了结婚成家的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