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被两个家丁押着,一路拖过长廊,往正堂而去。
“放开我!我冤枉!我冤枉啊!”
到了正堂。
门大敞着,里头炭火烧得正旺,可却让人觉得阴寒。
杨大被按着跪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安大人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安夫人坐在一旁,眼眶通红,手里攥着帕子,浑身都在发抖。
安如梦站在安夫人身侧,轻轻护着母亲,她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梨花。
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杨大,你好大的胆子,谋害主家,你有几条命够死?”
杨大浑身一抖,连忙磕头:“老爷冤枉!老爷冤枉啊!小的什么都没做!”
“那药粉是怎么回事?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杨大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放开我,你们抓我做什么!”是杨大媳妇的声音。
两个婆子押着杨大媳妇进来,将她按在地上。
她那张丑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惊恐,拼命挣扎着。
“老爷!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奴婢做错了什么?”
紧接着,李青也被带了进来。
他背着他的药箱,一脸茫然地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管家指着地上那包从杨大手里搜出来的粉末,对李青道:“李郎中,你辨认一下,这是什么?”
李青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检查。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猛地将那粉末甩开,连连后退几步。
“这是砒霜!”
安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晕过去。
安大人脸色愈发阴沉,盯着李青:“李青,可是你让杨大将这砒霜放进大少爷的药里的?”
李青吓得扑通跪下,连连摆手:“大人明鉴,小人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杨大哥说他要帮我磨药,小人就放心地去给大少爷施针了,小人以为他是好心帮忙,哪里想到他会包藏祸心?”
安大人立刻转头盯着杨大,目光如炬。
“说!”他厉声道,“是谁收买你们回来害大少爷的?”
杨大浑身发抖:“老爷,没有啊,真的没有,怎么可能有人收买自个儿呢?小的冤枉啊!”
“这药……这药绝不是我放的,我进屋的时候,就在那摆着,我只是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这番说辞,显然是不能够让安大人相信的。
安如梦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大媳妇身上,声音冷厉。
“杨大媳妇,之前我听到你说,你家杨大赌博欠了债,有人给你们平了账。”
杨大媳妇浑身一僵。
安如梦盯着她:“你们无依无靠,无权无势,那人为何要给你们平账?肯定是拿这件事作为条件,让你们回来使坏吧?”
安夫人猛地站起身,冲到杨大媳妇面前,狠狠刮了她两巴掌。
“兰枝,我对你不薄!看你们落魄,好心让你们回来伺候,你就这么对我们?你这个白眼狼!”
杨大媳妇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夫人,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啊!”
安如梦转向安大人,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父亲,女儿怀疑,这仍是昭武王的阴谋。”
安大人眉心一跳:“许靖央?”
安如梦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父亲别忘了,那个神婆,恐怕也跟她脱不了关系,她这是不将咱们家搅得家破人亡不罢休啊!”
安大人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许靖央,她竟敢如此歹毒!”
杨大媳妇跪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安如梦,心头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怎么就成了昭武王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
安如梦根本不是让他们来害安松的。
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两口子一并弄死!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了。
“老爷!夫人!”杨大媳妇挣扎着往前爬,“奴婢有话要说!”
“住口!”安如梦厉声打断她,转头看向安大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父亲,这两个刁奴满口谎言,再让他们说下去,不知又要编出什么来害人!”
“大哥刚回府,精神不稳,若再被吓着可怎么办?”
安夫人想到安松,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让他们再胡说八道吓着松儿!”
安大人沉着脸,挥了挥手。
“拖下去!狠狠打!”
几个家丁上前,一把堵了杨大媳妇的嘴,将她往外拖。
杨大也被拖了下去,两人像麻袋似的被扔在院子的雪地里。
粗重的棍子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
杨大媳妇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积雪,嘴里塞着破布,很快就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她和杨大挣扎哀嚎,都无济于事。
棍子落下来的间隙,她拼命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堂的方向。
门槛后,安如梦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总是穿着浅色的衣裳,显得无辜又柔弱,可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样看着杨大媳妇,分明应该是没有情绪的眼眸深处,竟仿佛带着残忍的笑。
这就是她的女儿。
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跟夫人的亲生骨肉调包的女儿。
把她托举到了富贵荣华的命运里,她居然扭头就想要他们的命!
安如梦站在门槛后,看着雪地里那两道挣扎的身影,听着那沉闷的击打声,心头没有一丝波澜。
愚蠢。
这两个蠢货,真以为她会让他们永远留在身边?
他们活着一天,就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终于要落下了。
她是安家嫡女,是圣旨赐婚的宁王侧妃,注定要享受荣华富贵的命。
而杨大媳妇和杨大,不过是两个卑贱的奴才,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他们活着,就是威胁。
他们死了,才干净。
任何想要来破坏她人生的人,都该死!
她转过身,不再看雪地里的那两道身影。
“母亲,”她轻轻挽住安夫人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您别难过,为这种人伤身子不值当,女儿扶您进去歇着吧。”
安夫人点点头,站起身,由她扶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