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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你为什么要喝避子药?

    那日穆知玉在官署听主事官详解任务时,才真正明白昭武王的用意。

    大燕并非没有火铳,工部每年也能造出数百支,可做工粗糙,枪管厚薄不均,填药稍多便易炸膛,填药少了又打不远。

    军中将士宁可用弓弩,也不愿碰那玩意儿。

    之前许靖央在军中,为了好用,给火铳改良过,但工部的打造还是显得粗糙。

    而北梁的火铳不同。

    北梁工匠精于冶铁,造出的火铳枪管匀称,内壁光滑,射程比大燕火铳远了近一倍,填药三次才会清理一次枪膛。

    最重要的,是不会轻易炸膛。

    许靖央用幽州库存的火药去换,一箱火药换二十支火铳。

    穆知玉起初觉得不值,火药也是军资,为何要白白送人?

    可当她亲眼在官署见到那支北梁人给的火铳时,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铁器沉甸甸的,枪管乌黑发亮。

    主事官当场试射,一声闷响,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碎裂。

    穆知玉摸着那温热的枪管,心跳都快了几拍。

    若大燕将士人手一支这样的火铳……

    她不敢往下想,却已热血沸腾。

    此时,穆知玉一身劲装,外罩厚实裘袍,策马立于城门口。

    身后是三十余辆满载火药的马车,押运的护卫皆是神策军精锐,人人面色沉凝,手握刀柄。

    城门缓缓打开,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

    穆知玉正要策马前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站住!”熟悉的声音传来。

    穆知玉抬头,忍不住皱眉。

    她父亲穆州牧策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护卫。

    马儿还没停下,他就已经翻身跳了下来,大步冲到穆知玉马前,一把拽住她的缰绳。

    “下来!”

    穆知玉皱眉:“父亲,您做什么!”

    穆州牧不答,抬手就去拽她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穆知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从马背上扯下来,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父亲!”她稳住身形,声音拔高,“您这是干什么!”

    穆州牧面色铁青,狠狠瞪着她。

    “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他格外愤怒,“运送火药去边关,跟北梁人做交易,你知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

    穆知玉挣开他的手:“我知道。”

    穆州牧一愣,随即怒火更盛。

    他太过着急,以至于忽略了周围还有别人在场,口不择言起来。

    “你知道?你知道还去!昭武王自己做错了事,想拉你下水,想让穆家也跟着陪葬!”

    “你是我女儿,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穆知玉皱眉:“父亲,昭武王是在锻炼我。”

    穆州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拿什么锻炼不好,偏拿这种事?她跟北梁人做生意,把火药送出去,回头朝廷追究起来,谁担着?她担?她担得起吗!”

    穆知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父亲,您听我说,咱们幽州的火药库存太多,用不完也是放着,官署的主事官说了,现在天寒地冻,如果火药一直存放下去有被打湿作废的可能,与其浪费为什么不能拿出去交换?”

    穆州牧脸色微变。

    穆知玉继续道:“大燕的火铳您不是没见过,您还记得吗,我小时候,您拿回来一支火铳,二弟把玩后炸膛,他手腕上现在还有当时受伤留下来的疤。”

    “够了!”穆州牧打断她,“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我不管什么火铳不火铳,我只知道你这一去,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不许去蹚浑水!”

    穆知玉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屈服,会顺从。

    可是她从许靖央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最不重要的就是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旁人的意见只是观点。

    她的感受无比重要,她的决定不可动摇!

    她不要一辈子困在后宅,她想做点有用的事,想让自己这身功夫派上用场!

    想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看看,她穆知玉不只是穆家送出去的棋子。

    穆知玉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郑重行礼。

    “穆大人。”

    穆州牧一怔。

    穆知玉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您若执意不许,那便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今日之事,是我自己选的,与穆家无关,若有错,我一个人承受!”

    穆州牧脸色骤变:“你!”

    穆知玉不再看他,转身翻身上马。

    “走吧。”她对押运的护卫道,“别误了时辰。”

    她策马前行,目不斜视。

    身后,车队缓缓启动。

    穆州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逆女……逆女!你早晚死在昭武王的手上!”

    他的骂声被寒风吹散,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穆知玉攥紧缰绳,没有回头。

    *

    江南,景王府。

    北风扑打在窗子上,沉重的垂帘遮着,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许靖姿靠在床榻上,脸色发白地看着许靖央的信,一遍又一遍。

    前不久,幽州有人八百里加急送来了此信。

    许靖央担心许靖姿的情况,故而询问,并且给了她定心丸似的安抚。

    许靖姿早已在见到阿姐熟悉的字迹时就流过眼泪了。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许靖姿抬眸,隔着模糊的泪光看见那人身影清润挺拔,朝她走来。

    “夫人,我回来了,方才听春杏说,你今日喝的药加了黄连,我派人去城里给你买了甜糕,你要不要尝尝?”

    景王在她身侧坐下,声音依然温淡,处处透着体贴。

    许靖姿垂眸看着他手中的油纸包,似乎还是热的。

    她苦笑一下。

    景王肯定骗她了,如今天寒地冻,城中百姓们尚且担心食物不够果腹,那些店面又怎么可能开张做生意。

    许靖姿放下信件,抬眸定定地看着景王。

    “我们,和离算了。”

    景王一顿:“靖姿,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是我哪里做的惹你不高兴了?”

    许靖姿抿着唇线,杏眼澄澈透着几分怒火。

    “你骗了我。”

    景王沉息,温黑的薄眸看不清情绪,室内光线晦暗,他微垂了垂脸,更显得冷暗。

    “对不起靖姿,”他很快道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的计划,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我会很快赶回来,我确实不该独自留你在府中一个人面对。”

    景王要握住她的手:“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好不好?”

    许靖姿甩开他的手掌。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是……是你根本就没将我当做妻子,我已经都知道了,我们每次行房之前,你喝的药都是……都是避子药。”

    那是男人专门喝的避子药汤,如果不是这次许靖姿生病了,是许靖央的人给她请了外面的郎中,她让他们去调查了这个药,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许靖姿难以接受。

    景王表现的那样爱她,却从来没打算让她生下他们的孩子。

    让她受尽王府侧妃们的嘲笑,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体有问题,他从来不说。

    许靖姿想着想着,眼泪就落下来了,万分委屈。

    “看着我被人刁难羞辱,你很得意吗,萧云追。”

    她是真的生气了,直呼了景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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