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已从族父府中迁出,於州桥附近的邸店赁屋暂居,平日里惯常厮混的族亲弟兄,近日也已断了往来这事说来,着实难堪。
族父年事虽高,然姬妾成群,近来又新纳一妾室,唤作「双莲」,年方二八,姿容妍丽绝伦,舞艺尤精,纤腰若柳,旋身如鸿,踏节应拍,回雪流风,观者无不目眩神摇。
章惇、章衡叔侄初至京师,族父设宴为二人接风,席间让双莲跳舞助兴。
平心而论,章惇确为双莲的风姿所迷。
在浦城故里,他本以风流才子闻名,不仅文采出众,更生得潘安之貌,城中名妓无不争相邀他为座上宾。
章惇素来怜香惜玉,自是来者不拒。
然双莲终究是族父侍妾,便是动心,也该发乎情止乎礼,断不可生出非分之想,更遑论付诸行动。春闱过後,章惇先与二三好友至吴记大快朵颐,复又登矾楼饮得酩酊大醉。回府後,许是醉意深沉,抑或心魔作祟,竟鬼使神差闯入双莲所居小院。
时值正月十六,人间灯会未收,天上皓月如盘。
双莲正於月下翩跹曼舞,皎皎月光勾勒出玲珑的身段,飘然舞动间,恍若月宫嫦娥谪降人间,美得令人窒息。
章惇情难自禁,踉跄上前抓住她的手,胡乱地说话……
夜里有多快活,早上被捉奸在床时便有多狼狈。
章惇仓皇翻墙遁逃,慌乱中踩着一老妇的脚。那老妇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厉声喝斥。
他满脑子只有奸情败露的惶恐,哪里听得进去?当即奋力挣脱,逃窜而去。
殊不知,包拯权知开封府後,大开府门,京中百姓皆可入府鸣冤,大大降低了报官的门槛。那老妇当日便去府衙告了状。
待开封府的差役找上门来,章惇吓得魂飞魄散。
踩踏之事无关紧要,但若由此牵出通奸之事,今科必遭黜落,甚或累及终身仕途。
所幸,族父念在同宗之谊,兼此时正值科考紧要关头,未将此事闹上公堂。
最终,章惇向那老妇赔钱致歉,亦郑重向族父叩首谢罪,感谢其宽宥之恩,此事便算了结。至於族父的宅邸,他已无颜再寄居。
族父固然恼怒,但不至於为了一无足轻重的妾室断送本族子弟的前程,何况章子厚乃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只可怜双莲,已被卖入青楼。这还是族父顾念旧情的结果,按本朝律法,妾室通奸被擒,当场杖毙亦不为过。
「唉!」
每念及此,章惇总不免叹气悔恨,暗暗自我告诫,断不可再为美色所惑。
然美色可避,吴记的美食却不可不尝。
今夜恰逢吴记在州桥附近设摊,已闭居多日的章惇也出门排队,买得一个手抓饼和两个糯米糍。美食下肚,顿觉萦绕心头的烦忧消减大半。
他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往邸店走去。
忽然,身後响起一声呼唤:「小官人一」
章惇下意识回头,见是一陌生女子,作婢女装扮,身後跟着数乘锦帷垂璎、金鞍饰玉的车驾,仪仗颇为华丽。
他只道喊的不是自己,转身欲走。
那婢女复又擡高声量:「小官人请留步!」
???」
章惇正自疑惑,车夫已驱车行至近前。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极其美艳的面庞,饶是章惇见过美人无数,此刻也不禁心神一荡。
车内的美妇人嫣然一笑:「小官人可是建州浦城的章子厚?」
「足下是……」
「实不相瞒,奴家亦是浦城人,前年才嫁来京师。昔在浦城,便久闻小官人才名,仰慕得紧。今日他乡相逢,实乃缘分,小官人何不登车一叙?」
「这……」章惇擡眼四顾,「此刻更深露重,恐有不便……」
「你我同乡叙话,何来不便?小官人这般推辞,莫非要奴家下车请你不成?」
章惇望着那张姣好的面容,这妇人不笑已是绝色,一笑起来更是媚意横生,勾魂摄魄。
他心里是拒绝的,双腿却不听使唤地登上了车。
车内虽铺设精雅,空间却显局促。两人几近并肩而坐,章惇甚至能嗅到对方鬓发间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
妇人也不避嫌。车行颠簸间,肢体难免触碰。
每一下不经意的挨蹭,都令章惇心中那「断不可再为美色所惑」的决心消融一分。
况且对方所言不虚,她说话的确带有建州乡音,对他在建州所作诗词也十分了解。
二人相谈甚欢。
待车驾停驻於一处气象森严的宅邸前,章惇心中的戒备已荡然无存。
妇人盛情相邀:「夜已深,小官人何不在寒舍暂住一宵?」
章惇欣然颔首。
遂混在众人中进入宅内一处院落,幽深静寂,似是久无人居。
过不多时,妇人换上居家的衣裳到来,风姿未减,依旧明艳照人。备办的酒菜亦极尽丰盛奢华。章惇探问此处是何地,妇人笑而不答,只殷勤劝饮。
又是一夜风流恣意。
次日醒来,枕边的妇人早已不知去向。
章惇怔怔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懊悔不已:章惇啊章惇!你心志如此不坚,如何能成大器!
他打定主意,任凭那妇人如何蛊惑,绝不再重蹈覆辙!
翻身而起,整束衣冠,伸手推门。
门却纹丝不动!
加力再推,这才惊觉: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章惇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奋力拍门疾呼:「开门!开门!」
呼喊许久,终於听见门外响起脚步,紧跟着是门锁开启的案窣动静。
「吱呀」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妇人身旁跟着一名妩媚妖娆的陌生女子,身後肃立着数名膀大腰圆的仆役。
章惇此刻哪里还有欣赏美人的心情?
拱手道声「承蒙款待」,便欲擡脚离去。
那几个仆役立时上前阻拦。
妇人笑道:「小官人如此急切,可是奴家招待不周?这位是舍妹,亦久慕小官人才学,今日便由她来侍奉。」
章惇正色拒绝:「在下还须筹备殿试,恕难久留!」
去留却由不得他,那几个彪形大汉把住门户,寸步不让,摆明了不会放他走。
章惇惊怒交加,厉声质问:「尔等意欲何为?!」
对方不答,只道:「待舍妹了却心愿,小官人自可离去。」
那妩媚女子也吃吃娇笑:「奴家不过一介弱女子,只盼同小官人一叙衷肠,小官人还怕奴家吃了你不成?」
复又置酒设宴,这女子比她姐姐更大胆撩人,殷勤更甚。
章惇早已痛下决心,绝不再………
次日一早。
枕边人依旧不知去向,被褥里仍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发香。
他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心里暗暗自责。
下不为例!
岂料,妇人今日竞又带来一个妹妹!
你究竟有多少个妹妹?!
如此数日,饶是章惇年轻气盛,也不免形销骨立,神思恍惚,悔不当初。
换作以往,他失踪多日,族亲早该遣人寻访。可如今已从族父家中迁出,又与京中族亲断了往来,谁还会关心他的死活?
长此以往,误了殿试事小,若将性命断送於温柔乡中,岂非天大的冤枉?!
这可如何是好……
ps:这个月的主线剧情较少,本来安排了许多支线剧情,考虑到这样写有水文的嫌疑,权衡再三,决定改作番外或暂时搁置,完本後再写。
番外将以宋人的视角展开,不喜可自行跳过。
总而言之,本月的更新量会有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