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听得心酸极了。
多朴素的人啊,多质朴的想法啊!
兴昌伯世子那个冒牌货,冒领了顾长清的功劳,各种在他面前邀功,得了不知多少好处。
真正的救命恩人,却连一块玉佩都不肯占为己有,千里迢迢找来还他。
如此一想,兴昌伯世子更该死了,兴昌伯府全都该死!
大皇子眼里溢出一丝杀意,又很快收敛,神情温和对顾长清道:“不如,我给兄台谋个差事?”
顾长清一听:“当真?有这样的好事?”
大皇子哭笑不得:“有!不知兄台想干什么?”
顾长清:“想干什么都行?”
大皇子:“只要不过份,都行。”
顾长清这下就来劲了:“兄台你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大皇子好笑看着他:“你尽管说。”
他堂堂皇子,解决一个就业问题,还是不难的。
结果就听顾长清说道:“事少钱多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大皇子:“???”
大皇子:“!!!”
大皇子目瞪口呆看着他,掌柜的亦是微微呆滞。
主仆二人,一时竟忘了反应。
空气忽然安静。
顾长清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直接停下来,不好意思的问:“是不是要求有点太多了?那什么,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降低点要求。”
大皇子:“……”
活爹!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事少钱多离家近,这个虽然听起来有点耍滑头,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安排他进王府当个闲差,每月发月例养着就是。
位高权重责任轻……
睡觉睡到自然醒……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岗位?
位高权重,就意味着责任重大,必须肩负起来,哪能没责任呢?
朝中的大人们,三更就得起,赶去宫里等上朝。
位高权重还想睡到自然醒这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数钱数到手抽筋……这倒是不难,一两银子一千文,他让人换五十两银子来,让他从早数到晚都行。
想来想去,也就是这个位高权重责任轻难办。
大皇子想了想,问道:“一定要位高权重吗?这可能有点难。”
顾长清:“啊?”
“嘿嘿,我就是打个比方,也不是非要当什么大官。”
“兄台你知道的,我从小种地,除了有一把力气,大字都不识几个,也不像是个会当官的。”
“我其实就是想找个舒服点,收入高点,自由点的活。”
“安安稳稳赚点钱,顿顿能吃饱,偶尔能吃肉,就满足了。”
大皇子松了口气,顾长清不是真的想当官,不然这个恩他怕是报不了。
只是想顿顿吃饱,偶尔吃肉,这要求也太低了!
低到大皇子都不觉得这样算报恩。
大皇子:“这简单,包在我身上。”
顾长清开怀大笑:“兄台你真是个大好人!”
大皇子从出生起,身边拍马屁的人就没少过,但像顾长清这么质朴直白真挚的夸赞,他还是第一次感受。
纯朴不做作!
比欺君的兴昌伯府好不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么一对比,大皇子恨不得马上弄死兴昌伯世子!
大皇子问顾长清:“兄台初来京城,如今在何处落脚?”
说到这个,顾长清十分肉疼道:“别提了,这京城的物价是真贵啊。”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每晚都要一百五十文。”
“在我们村,有外乡人来借宿一晚都不要钱的,县里的客栈也不过十几二十文,这儿最便宜一百五十文……”
他感慨:“好在掌柜的动作快,马上就找到兄台,不然多等几天,我连客栈都住不起,得出城去住没人的窝棚。”
大皇子天皇贵胄,从小没为银子操心过,随手赏人的都比一百五十文多。
像顾长清这种为了一百五十文钱发愁的烦恼,他是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大皇子:“兄台是我救命恩人,来了京城,就没有让兄台住客栈的道理。”
“原本该让兄台去我府上好生招待,但我府上如今有些许小麻烦,尚未处理干净,怕扰了兄台清静。”
“只好委屈兄台,先去我名下的宅子暂住几日,待我处理完府上杂事,再请兄台进府。”
兴昌伯府一家还没处理,若是知道他已经找到真正的救命恩人,怕是会有各种小动作。
他倒是不怕兴昌伯府的小动作,摁死兴昌伯府像摁死蚂蚁一样简单。
但,不能让兴昌伯府带着美名去死!
不能让他们死后,还带着他救命恩人的名头恶心他!
所以顾长清暂时不和他有明面上的交集,才是最好的。
顾长清:“不委屈不委屈!有地方让我免费住,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大皇子笑了一下,真心实意笑出声来,装模做样问道:“兄台如何称呼?”
顾长清祖宗八辈的资料都查清楚了,早就到了他的案头,但他也不能直接喊出来,毕竟,顾长清救他时,他全程昏迷着,双方毫无交流。
这是两人清醒时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对方的名称才正常。
顾长清欢快道:“我叫顾长清,你叫什么?”
大皇子:“长清可喊我凌岳。”
顾长清装模作样拱了拱手:“凌岳兄!”
大皇子:“走,我送长清去宅子安顿。”
顾长清:“好啊好啊!凌岳兄我跟你说,那客栈真是太破烂了,晚上睡觉,能听见隔壁屋子打呼噜。”
他愁眉苦脸:“昨晚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你说,都收了一百五十文一晚的住宿费,客栈就不能修好点吗?”
大皇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它破,所以房费才一百五?”
顾长清:“啊?!”
大皇子:“京城居,大不易。”
“好一点的客栈,都贵。”
“哦,好吧,那是我不了解京城的行情。”顾长清眉眼耷拉下来,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理直气壮,告状的模样。
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但是现在兄台给我提供住处,我就能省下住客栈的钱,能省不少呢,至少能在城门口的馄饨摊吃上一个月,嘿嘿。”
“凌岳兄,多谢啊!”
他说得随性,大皇子又笑了一下。
真是容易满足!
顾长清这个救命恩人,可比兴昌伯世子那个假冒的顺眼多了。
皇子名下的宅子,哪会有不好的?
大皇子已经尽量挑了个小宅子,顾长清还是被震惊到了。
“凌,凌岳兄!这,这,这就是你名下闲置的宅子啊?”
“好大啊!”
“好漂亮啊!”
“这宅子真不要钱给我住?”
“反正我没钱,你以后就算想让我出钱,我也出不起,嘿嘿!”
“哎呀,发了发了啊!”
“早知道凌岳兄这么多钱,我应该早点找来,也不至于多吃苦。”
他一开始还结结巴巴,后来越说越顺畅,眉眼含笑,从心底愉悦出来。
大皇子被他的欢快感染,心情更加放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比你想的,还要有钱?”
顾长清眨了下眼睛,然后:“真的吗?真的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凌岳兄,苟富贵,勿相忘,你留条大腿给我抱啊!”
大皇子:“……”
把顾长清安顿好,大皇子转头回去就撸了兴昌府世子的官职。
本来他们兴昌伯府到了这一代,就已经是个虚衔伯爵,无官无职,只靠伯爷那点微薄的收入维持日常生活,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大皇子感念兴昌伯世子的“救命之恩”,除了给予大量财物以示感谢,还给他安排了一个职位,让他攒攒功劳,方便日后升迁。
皇帝念在兴昌伯世子对大皇子的“救命之恩”,又赐下许多赏赐。
这才让早已落败的兴昌伯府,有了重新抬头的苗头。
可谁能想到呢,这“救命之恩”,居然是兴昌伯世子偷来的!
想当他的恩人,呵!兴昌伯世子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兴昌伯世子这几日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安,忽然被告知差事被撸,瞬间更张慌张,立即求见大皇子。
还好还好,大皇子没有不见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快就见了他,并且态度也没变,没等兴昌伯世子开口,倒先给他解释。
“本王听说世子近日劳神太过,心神不安,便让他们暂时停了世子的差事,免得打扰世子休息。”
兴昌伯世子心里松了口气,赶紧道:“世子,臣可以继续办差。”
大皇子不赞同道:“本王难道是那种为了差事,不顾救命恩人身体的人?”
“差事固然重要,身体更加重要。”
“只有先休养好身体,世子以后才能更好的办差,更好的为父皇,为朝廷,为本王分忧。”
“若是现在就将身体累垮,本王再到哪里去找世子这样的人才?”
兴昌伯世子老脸一红。
啧,这话说得他都不好意思。
他才干平平,文不成武不就,若是没有对大皇子“救命之恩”存在,这会儿就该像他父亲一样,在没落的伯府混吃等死。
谁让他运气好, “救”了大皇子,大皇子又是个感恩的,他和伯府才有今天的好日子,才有以后的前程。
既然大皇子担心他的身体,让他好好休养,他就听大皇子的。
毕竟他一身荣耀和前途,如今都系在大皇子身上!
兴昌伯世子十分恭敬道:“多谢殿下体恤,臣一定养好身体,肝脑涂地,报达殿下。”
大皇子笑了一下:“本王相信你能做到。”
肝脑涂地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顾长清住进大皇子的宅子,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当天,管家就送来几套新衣裳,还给他配了好几个丫鬟小厮。
甚至还考虑到他手里没银子,出门不方便,管家不但给他送来二千两银子的银票,丫鬟更是贴心给他准备好零碎银子装在荷包里,让他随身带着。
这日子,别提多美滋滋。
顾长清如今有钱有闲,当然要逛遍京城。
他也不用小厮跟着,只管自己一个人出门闲逛,先去京城有名的景点,再去京城有名的酒楼,还有京城有名的老字号小吃和糕点,吃吃吃,买买买!
自己吃了还不算,还十分大方,买回去请宅子里的管家管事丫鬟小厮吃。
反正他请客,大皇子花钱,多划算?
宅子里的下人喜笑颜开,只觉得顾公子爽朗又大方,侍候他都更尽心了。
大皇子隔三岔五过来一趟,有时会留下和顾长清共同进餐,大多数时候都来去匆匆,只让顾长清:“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管家去办。”
顾长清:“凌岳兄,你这宅子里什么都不缺,我现在没什么需要的。”
“现在这日子过得,就跟神仙一样。”
他感叹:“要是能这样吃喝玩乐一辈子就好了。”
大皇子:“你不是说要找个事少钱多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的差事?”
顾长清撇嘴:“有这样的日子过,还找什么差事啊?”
大皇子失笑:“你就不想当官?”
顾长清指了指自己:“我?当官?”
“凌岳兄,我就是一农民,你看我这样子,当官当得明白吗?”
“到时候当成昏官,不知有多少老百姓被我祸害。”
他抖了抖,猛猛摇头:“太可怕了,不当不当,当官不是我该干的。”
大皇子:“你不觉得当官很威风吗?”
顾长清:“得了吧,当官威风那个当大官。”
“不然当个小官,见到这个得跪,见到那个得跪,一天到晚跪来跪去,膝盖都跪肿了,哪来的威风?”
大皇子忍不住道:“那不当官,老百姓更是要跪。”
顾长清也没忍住,翻个白眼道:“可是老百姓不是天天见官的啊。”
“要是当个小官,天天见到的都是比自己大的官,天天都得磕。”
大皇子失笑:“那也不是见着谁都下跪磕头的,没这规矩。”
顾长清:“可是,一个小官,天天走出去都是最底层,周围都是自己的上峰,上峰的上峰,那还不成天提心吊胆啊?”
大皇子:“……”
一时竟不知如何对顾长清解释,官场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怕。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当官,误会就误会吧,随他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