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留下过一块石碑。」
大筒木羽衣似乎想到了什麽,眉头微蹙,解释道:「但上面没有你说的内容。」
「是因为我意识到,终有一日,在因陀罗或因陀罗的转世者中,会出现过於执着於力量而开启轮回眼的人。」
「我在那石碑上留下的,是劝解其放下执着、回归正途的文字,是希望後人能以此为监,避免重蹈覆辙————」
「胡说!」
宇智波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让篝火的火焰都为之一晃。
「那块石碑上的文字,没有足够的瞳力根本无法解读!」
他死死盯着大筒木羽衣,语气冰冷道:「随着写轮眼、万花筒写轮眼乃至轮回眼的开启,能解读的内容才会逐层增加!」
「那上面,除了关於大筒木辉夜的记载,以及我刚才所说的森罗万象,还明确写着————」
「「拥有轮回之力者,在靠近月亮时,为了实现无限之梦,将会在月光的照耀下开眼」!」
「我正是遵循着石碑的指引,才最终开启了轮回眼,并确定了月之眼」计划!」
在宇智波斑那愤怒又有些颤抖的目光注视下,大筒木羽衣脸上的困惑之色反而缓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洞悉了真相的平静,平静之下带着一丝了然。
「我可以肯定————」
他摇了摇头,目光与宇智波斑对视,没有丝毫闪躲:「我并没有写下你所说的这些内容。」
「有人,篡改了我留在石碑上的内容。」
「至於你所说的,靠近月亮,就能实现无限之梦————」
说到这里,大筒木羽衣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轮回眼,凝视着宇智波斑,平静无波。
「如果真的有人集齐了分散的力量,企图再现神树,并以此靠近月亮发动那个术。」
「最後的结果,绝不会是什麽美好的梦境。」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将我的母亲,大筒木辉夜,从封印中解放出来。」
「而那个发动术式的存在,将会成为辉夜复活的最佳容器,被其占据躯体。」
「届时,被释放的辉夜,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整个忍界和所有生灵摧毁吞噬,孕育新的查克拉果实。」
「...
」
死寂。
篝火燃烧的啪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大筒木羽衣的话语,吹散了宇智波斑心中最後一丝侥幸与怀疑。
他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六道仙人,对方的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任何嘲弄的意味。
只有陈述事实的淡然,以及一丝对他的怜悯。
完全没有必要说谎。
宇智波斑的理智冰冷地提醒着他。
对方是早已经超脱生死的六道仙人,是这片净土的化身。
而自己,只是一个灵魂坠入此地的亡者,在对方眼中,恐怕与蝼蚁无异。
欺骗自己,对这位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
「开什麽玩笑?」
宇智波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初只是指尖,然後是手臂,最後蔓延至全身。
信念崩塌,世界观粉碎,以及被愚弄後的愤怒,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无限月读,是假的?」
他像是在质问六道仙人,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质问那耗费了他一生心血、牺牲了无数、甚至不惜与挚友反目、与世界为敌所追求的目标。
他不愿意承认,骄傲如他,宇智波斑,竟然会被一块石碑,被一段精心编造的谎言,引导了整整一生。
走向一个彻头彻尾、为他人做嫁衣的陷阱!
这比战败身死,更让他感到难以承受的耻辱!
他完全无法接受————
「无限月读是真的。」
大筒木羽衣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但无限月读,并不是你所理解的,通过幻术实现永久和平的术。」
「这个术的最终目的,是将所有人拖入幻术,抽取他们全部的查克拉,将他们的肉体与神树的树根相连。」
「同时,把他们转化成没有自我意识的白绝士兵,而所有被抽取的查克拉,将会催生出新的查克拉果实。」
「这,才是无限月读的真相。」
宇智波斑的脑中,仿佛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混!蛋!」他的脸色在篝火的映照下,一阵青,一阵白,最後彻底涨成了愤怒的血红。
他想到了自己过去的种种行为,每一桩,每一件,如今回想起来,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宇智波斑,自诩为执棋之人,将长门、将带土、将整个忍界都视为棋子和期盼,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惊天大棋,引领忍界走向「真正的和平」。
可是到头来,他自己,也不过是某个藏在更深处的存在,手中一颗自以为是的可笑的棋子!
「到底,是谁?!」
宇智波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暴起青筋,声音嘶哑暴戾,充满杀意,在寂静的黑暗中远远传开。
他死死盯着大筒木羽衣,那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地问道:「到底是谁篡改了石碑?」
「是谁在背後操控这一切?!」
「不知道。」大筒木羽衣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遮掩,坦然得让宇智波斑的怒火都为之一滞。
「可能是我的母亲辉夜,在封印之前留下的後手,为了确保有朝一日能有人将她释放。」
「也可能,是其他我所不知晓的存在。」
「如今的忍界,局势混乱,暗流汹涌,隐藏着连我也难以完全窥视的秘密。」
「这一点,在外面待过一段时间的你,应该比我这个久居此地的老头子,更清楚才对。」
「不过————」
大筒木羽衣话锋一转,开口道:「无论是谁在幕後操控这一切,篡改了石碑,将你和整个忍界引向陷阱————」
「我想,以你宇智波斑的骄傲和意志,绝不会甘心就这样认栽。」
「也绝不会甘心,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称心如意地达成他的目的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宇智波斑沸腾的怒火上。
没错。
他一生骄傲,算无遗策,最终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的算计里,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被玩弄於股掌的感觉,宇智波斑当然不可能接受!
看着六道仙人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宇智波斑脸上的愤怒逐渐褪去,变成了铁青的冷硬。
「什麽意思?」他问道。
「我会赋予你力量。」大筒木羽衣直言不讳,「超越你生前拥有的力量,足以介入接下来世界的存亡之战。」
」
宇智波斑眯起了眼睛,同样直截了当道:「你就不担心,我在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後,会用我自己的方式。」
「拯救,或者说,统治忍界?」
「就像我之前试图做的那样,用无限月读————」
他的目光如炬,紧盯着大筒木羽衣,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算计或动摇。
然而,大筒木羽衣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我已经错过不止一次了。」他开口道。
「我曾经,将查克拉作为联系人与人之间心灵的力量传播出去,人们即使不用语言,也能理解彼此的心意。」
「我以为,藉此就能消除隔阂,实现真正的和平,於是我向人们传扬这股力量,引导他们前进————」
「但後来,查克拉更多地被用於了杀戮与争斗。」
「我曾经,将忍宗的未来、将引导世界的重任,全部托付给了阿修罗,我认同他爱」与理解」的道路。」
「但却因此,没有去正视理解因陀罗的选择和他的道路,只是将他的理念归为错误,将他的执着视为歧途。」
「这导致了後来以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为首的持续数百年的争斗。」
「我曾经,为了削弱母亲的力量,维持世界的平衡,将十尾的查克拉,分割成了九只尾兽。」
「我以为,分散的力量会更安全,但尾兽们并未得到理解与共存,它们只是被当成了力量、兵器和怪物。」
「在人类的贪慾与恐惧中辗转,引发了无数悲剧与战乱。」
「我的选择,我自以为正确的道路,我为安定所做的一切————」
说到这里,大筒木羽衣叹息了一声,沙哑道:「不仅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反而像是在肥沃的土壤里,埋下了一颗又一颗充满祸患的种子,导致了持续上千年的争斗、仇恨与流血。」
他看着目光闪烁的宇智波斑,那双眼中,只有历经漫长岁月後的平静。
「我犯下的错误,已经够多了,也可能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缓缓说着,语气平淡:「所以,我还有什麽资格,去质疑你的选择,去断定你的道路一定是错的?」
「或许是时候,让後来者,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尝试走出一条不同的路了。」
对於大筒木羽衣那释然的话语,宇智波斑的回应,是一声毫不掩饰讥诮与不屑的冷哼。
「哼,真是货真价实的败者理论。」他声音冰冷,「後来者的路?不过是无力回天后的自我安慰罢了。」
「真正的胜者,只会用自己的力量去塑造世界,强调世界应该是怎样的存在,而不是坐视它变得混乱。」
「以你的力量,如果真想制止战争,平定乱世,让世界按照你理解与爱的那套运行,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你做了什麽?」
「你只是沉默注视着,看着因陀罗和阿修罗的争斗延续千年,看着查克拉被用於杀戮,看着尾兽沦为兵器。」
面对宇智波斑的嘲讽,大筒木羽衣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或许,你是对的。」
「所以,这一次,你和千手柱间,将各自得到我一半的力量。」
「如果你们能够携手,解决这次危机,阻止可能降临的灾劫————」
「那麽,就让我这个败者看一看,你们两人,谁选择的道路,谁的理念,才是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方向。」
「如果最终证明,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是因陀罗的做法,是因陀罗转世者所坚信的道路————」
他微微一顿,坦然道:「那就意味着,我过去所做的一切,我坚信的爱与理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
「那麽,宇智波斑————」
大筒木羽衣不再多言,那柄悬浮的六道锡杖,随着他心念微动,出现在身後横了过来。
新月形状的那一端在右,太阳形状的那一端在左,静静悬浮在他背後。
羽衣自己,则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面向宇智波斑。
「如果愿意接受这份力量,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和意志,去为这个世界,做一个了断————」
他的目光似乎同时落在了两个地方,眼前的宇智波斑,以及身处净土另一处的千手柱间。
「伸出你的惯用手。」他说道。
篝火的光芒,在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冷硬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翻腾的思绪。
啪嗒!
宇智波斑上前一步,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径直向前,穿过篝火,碰向大筒木羽衣同样伸出的右手。
几乎在同时,在净土另一处,千手柱间同样上前一步,抬起了自己惯用的左手,碰向大筒木羽衣的左手————
下一刻,以大筒木羽衣为中心,身後悬浮的六道锡杖涌出两股同源而生却又阴阳互逆的力量。
在这两股力量交融的中心,大筒木羽衣的身後,隐约凝聚出一尊面容威严、
双眼低垂的神像。
神像双手在身前合十,右掌刻画着幽暗的新月,左掌烙印着璀璨的太阳,仿佛执掌着阴阳的轮转。
嗡!!
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的秽土转生之躯,同时被耀眼的光芒吞没,身上的细密裂痕迅速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血肉的饱满质感,是查克拉充盈沸腾的磅礴生机,是灵魂与肉体完美契合的完美状态。
片刻後,汹涌的力量逐渐平息,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几乎在同时睁开眼。
宇智波斑那本该随着秽土转生之躯一起消失的轮回眼,此刻依然在他的眼中,只是羽衣的轮回眼黯淡无光。
「这是————」
两人不约而同低下头,看向自己与六道仙人接触的手掌。
宇智波斑的右手掌心,是一个漆黑的新月状印记。
千手柱间的左手掌心,是一个纯白的太阳状印记。
两个印记,一阴一阳,一左一右。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真正触及六道层次的力量,在他们体内奔腾。
「这就是,六道仙人的力量吗?」宇智波斑的脸上浮现一抹兴奋的笑容,「果然强大。」
「好了,你们去吧。」
大筒木羽衣缓缓放下双手,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看着面前的两人开口道。
「用这力量,去纠正被改变的命运,去面对真正的敌人。
话音一落,不等两人回应,羽衣双手轻轻一震————
嗡!
「等————」
两人来不及说出任何话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落在身上,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现世,朝着那汤之国的方向,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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