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仁的话语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里满是认真,让人不敢反驳。
诸葛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劝说道:“哎呀,大人啊,您就吃了吧,您可辛苦了,从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一口饭都没顾上吃,身子怎么能受得了。再说了,要不是您,大家伙哪有银子来修水渠啊,哪能有机会靠自己的力气挣银子,改善生活啊。您吃点好的,是应该的,没有人会有意见的,这不,包子还热着,您快趁热吃了吧,别凉了就不好吃了。”
诸葛暗一边劝着秦淮仁,一边又把包子往秦淮仁面前递了递,眼神里满是恳求。
秦淮仁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说道:“那不行啊,我再辛苦,也比不上那些种田种地的农人辛苦,他们日复一日地在地里劳作,风吹日晒,比我要辛苦得多。还有就是,我平时在县衙里面养尊处优的时间多了,很少活动筋骨,趁着这个机会多活动一下,也是好事,既能锻炼身体,也能体会一下百姓们的辛苦,以后处理公务的时候,也能更能体谅百姓的难处。这些包子啊,你带回县衙里面去吧,给老太爷还有小少爷他们吃吧,他们年纪大的有五十好几了,小的那个也刚够十岁,更需要补充营养。”
话说完,秦淮仁把手里的水碗递了回去,没有再看那些诱人的包子一眼,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锄头,继续埋头干活,动作依旧认真而有力,仿佛刚才的疲惫和劝说都没有影响到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继续卖力地干活。
秦淮仁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在一众民夫之中,显得格外突出,也深深印在了诸葛暗和周围民夫的心里,这个官算是带了个好头,亲力亲为地与民同吃同住。
诸葛暗看着秦淮仁干活卖力、仿佛不知道累的样子,又一次呆住了,手里还捧着那些包子,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根本就搞不明白,这个新来的县令怎么就这么特殊,这么另类,不仅没有当官的架子,也没有当官的排场,有的只是质朴的劳动人民气质,太难得了。
在诸葛暗以往的认知里,当官的都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从来不会像秦淮仁这样,放下县令的架子,和民夫们一起干重体力活,更不会拒绝特殊待遇,宁愿和大家一起吃苦受累。
疑惑不明的诸葛暗,独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感慨万千,既佩服秦淮仁的亲民和务实,又觉得他这样太过辛苦,实在是得不偿失。
其实,诸葛暗这次来,除了给秦淮仁送水送吃的,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事情就是,知府大人下了新的命令,要求鹿泉县加快修渠的工期,还要保证水渠的质量,若是不能按时完成,就要追究县令的责任。
诸葛暗本来一见到秦淮仁,就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可当他看到秦淮仁干得这么用心、这么卖力,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没有丝毫怨言,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诸葛暗怕自己说出这件事,会给秦淮仁增加压力,会影响到他的干劲,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告诉秦淮仁,等他休息的时候,再慢慢跟他说,于是,他只能按照秦淮仁的吩咐,自己带着随行的人,提着饭盒子,默默回去了。
诸葛暗走后,秦淮仁依旧埋头苦干,丝毫没有松懈,他心里只想着尽快把水渠修好,让百姓们能早日受益,这样既不怕洪涝,也不怕旱灾,农耕的人们,也就有了生活下去的资本。
可是,就在秦淮仁弯腰使劲挥锄头的时候,脚下不小心一滑,踩在了一块松动的泥土上,身子猛地一歪,只听“哎哟”一声,他的脚就崴了。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手里的锄头也掉在了地上,秦淮仁使劲地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可只要一动,脚就疼得钻心,根本无法站立。
张虎和关龙看到秦淮仁崴了脚,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跑了过来。
张虎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秦淮仁,关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样?疼不疼?我背您回县衙,请大夫来看一看。”
秦淮仁咬着牙,点了点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强忍着疼痛的秦淮仁,还逞着强对他们说道:“没事,就是崴了一下,麻烦你了。”张虎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秦淮仁背了起来,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崴伤的脚,加重他的疼痛。
关龙跟在一旁,也变得认真起来,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懈怠和抱怨,他一边跟着张虎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叮嘱道:“张虎,你慢一点,慢一点,别伤到了县太爷,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大意。”
关龙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关切,眼神紧紧盯着张虎背上的秦淮仁,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再回去的这一路上,关龙都紧紧跟在张虎身边,时不时扶一下秦淮仁,生怕他从张虎背上滑下来,平日里的纨绔和懒散,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县衙门口,关龙快步走上前,打开了县衙的小门,又连忙转过身,对着张虎摆了摆手,再次叮嘱道:“慢一点,慢一点,门口的台阶有点陡,你一定要小心,别让县太爷再受二次伤害,真要是老爷再受了伤,我们俩可是担待不起的啊。”
张虎点了点头,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背着秦淮仁,一步步走进了县衙,关龙紧随其后,眼神里的焦急丝毫未减,心里默默祈祷着秦淮仁能早日好起来,能继续带领大家修好水渠,如果,他不亲自盯着干活,他是不会放心的。
县衙里的下人看到秦淮仁被张虎背着,脸色苍白,也都慌了神,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帮忙,关龙连忙说道:“都别围过来,赶紧去请大夫,快,县太爷崴伤了脚,疼得厉害。”
下人们连忙应和,急匆匆地跑出去请大夫,整个县衙里,瞬间变得忙碌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担忧,大家都清楚,秦淮仁是个好县令,是真心为百姓着想,他们都希望秦淮仁能早日康复,继续带领他们大干水渠工程,为的都是过上好日子。
张虎背着秦淮仁,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内院,把他轻轻放在了床上,又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鞋子,查看他崴伤的脚,只见脚踝已经肿得老高,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吓人。秦淮仁躺在床上,疼得眉头紧锁,额头上的冷汗依旧不停往下淌。
饶是如此,秦淮仁依旧还是强忍着疼痛,对着张虎和关龙说道:“别担心,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休息几天就好了,水渠的工期不能耽误,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盯着工地上的事,督促民夫们好好干活,千万不能因为我受伤,就耽误了修渠的进度。”
张虎连忙点头说道:“大人,您放心,工地上的事,我们一定会好好盯着,绝不会耽误工期,您就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操心,你要做的就是把伤养好了。”
紧接着,关龙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大人,您安心养伤,工地上的事有我和张虎呢,我们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您失望,也绝不会让百姓们失望。”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秦淮仁才稍稍放下心来,疼痛感仿佛也减轻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但是,秦淮仁根本就休息不踏实,因为,他的心里面却依旧惦记着工地上的水渠,惦记着那些辛苦干活的民夫们。
这个时候的秦淮仁,就是一个瘸腿的县太爷,狼狈不堪,甚至还有点落魄,跟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脊背微微佝偻着,原本笔挺的官袍沾了些尘土,裤脚还蹭上了泥点,显得有些邋遢,那只扭伤的脚不敢落地,只能踮着脚尖,每动一下都忍不住皱紧眉头,脸上的神色既有疼痛的隐忍,又有几分不甘的窘迫。
虽然,秦淮仁这一次受伤是工伤,是为了县里的水渠工程,亲自上阵帮忙挥动锄头的时候不小心伤的,可是,秦淮仁受的这份工伤,却半点都不值当,既没有下属主动上前分忧,也没有同僚前来慰问,说白了,就是没人会负责,只能自己硬扛着,自己照顾自己。
秦淮仁的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县太爷,看着风光,实则手里没多少实权,手下的人虽多,真正能贴心办事、主动担责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受了伤,也只能靠自己撑着,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那份落魄,比打了败仗的将军还要更甚几分。
上阵杀敌的将军战败还有手下拼死护着,可是,秦淮仁呢,只能任由疼痛侵蚀着脚踝,连站都站不稳,狼狈得让人看了心生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