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飞弹就像是加载了某种索敌机制一样，尽管同时射出的数量很多，但依旧能够准确地寻找到各自的预定目标。
这听上去很难，实际上也并不简单。
而且，想要达到这个效果，仅凭借对【魔法飞弹】这门法术的熟练度是不够的，它需要一系列复杂又精密的要素迭加。
首先，毫无疑问是感知。
使用法术之前，高斯必须得将注意力分散，同时又得将这些分散的注意力专注到多达两位数的具体目标上面。
并且这个过程是持续的，因为高斯需要击杀的目标是活生生的怪物，而非一动不动的靶子，他需要在过程中，哪怕是施法前一秒都根据对方的行动轨迹实时收集情报。
随后这些纷繁复杂的情报会汇聚到他的脑海中，构建成一个视觉网络影像，他必须根据对象的移动速度，轨迹方向，预判到魔法飞弹最终命中的位置。
再然后便是施法，这个其实也有讲究。
虽然目前来说，一枚魔法飞弹所需要的魔力数量对高斯来说就已经是九牛一毛，但出于精益求精的习惯，他仍旧会根据目标的强度，调整那枚魔法飞弹相应的输出力量。
所以那漫天飞舞的湛蓝飞弹，每一枚都饱含了相当的心血和思考量。
并非纯粹的力大砖飞式的碾压。
他并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施法者能够将这门魔法精进到他如今的程度，但料想应该是没有的，或者说至少同级别，乃至比他高几级的施法者肯定都做不到，至于那些真正的大法师，传奇法师他就不清楚了。
当然那样的大能就算能办到，也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因为他们掌握着更强大的魔法，或者自己就能创造一门全新的法术出来。
随着最后一枚飞弹贯穿哥布林的身体，林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高斯和影两人清理掉这只伐木怪物队伍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
其中高斯使用魔法飞弹击杀了绝大多数的目标，而影和她的分身幻影则将试图逃跑的漏网之鱼拦了下来。
好在雪地的环境使得这群怪物的行动不便，不然难免要跑掉几只。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一番活动，他感觉周围环境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
“休息一会儿吧。”
高斯向着还在周围认真检查是否存在危险的影招手。
他取出魔法锅，开始烹饪加热食物。
客观来说，两人刚才有些许消耗，但并不严重，但在野外时刻保持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处于一个良好水平是很重要的。
锅里煮着热腾腾的肉汤，高斯将从附近取来的松针泡的热茶倒了一杯给影。
他捧着茶杯，静静地看着雪地。
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宁静。
眼前的景色实在谈不上美丽，光秃秃的空地，怪物尸体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地上，更别提那些溅落的污浊内脏和血块，若是普通平民来到这里肯定会被吓得心神不宁，误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大型凶杀现场。
不过两人都已经习惯了怪物尸体的存在，所以已经能将这些视若无物了。
“高斯，我们得小心点了。”
“这里聚集的怪物数量恐怕有很多。”
影喝了口热茶，忧心忡忡地说道。
高斯同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被砍伐消失的树林，面积实在太广了。
并且刚才那支伐木队伍的怪物数量就多达两百余头。
考虑到如果它们来自一个中大型怪物部落，派出砍伐树木收集物资的队伍恐怕不止一支，那这个怪物部落的怪物数量恐怕至少在五位数往上。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数量级。
这些怪物可能单体力量并不见得有多出色，但当它们汇聚起来，便足以组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军队。
考虑到过段时间可能会遭遇到怪物军队的情况，他特意找来一些相关书籍了解过具体情况。
从他从书籍上看到的战役情况来看，当怪物数量突破一个量级，就会形成一股很可怕的合力。
根据书上内容的形容，那是一种类似气势的无形存在。
个体的力量在这种群体气势面前将会被压制，甚至如果你不幸处于这个气势的风口浪尖的区域，被“集火”了，如果你的实力还过得去，便会出现呼吸困难，手脚冰凉，浑身像是被一股山岳般的重压笼罩的迹象，如果实力不济，大概率会被活活吓死。
在高斯的理解概念中，那应该是一种所谓的“军势”“战阵之气”或者“战争光环”的存在。
这也是在这种具备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还会存在人类军队的重要原因。
因为成规模的，组织有序的人类军团经过训练或者信仰加持下，同样能够形成类似的气势与怪物军队进行抗衡。
最终演化成一种兵对兵，将对将的形式。
简单休整过后，高斯快速对现场有价值的怪物素材进行收集。
快速收集完毕后，他对自己和影身上的气味进行清除，随后沿着雪地上的车辙和脚印倒推，寻找它们的大本营。
走了一段距离，高斯知道自己马上要接近目的地了。
环境温度正在随着他的行进迅速上升。
地面的积雪都融化了，露出了下方湿润的黑色土地。
“轰隆隆！！！”
不时从前方的巨大山谷中传来轰鸣的巨大动静。
高斯给影做了一个小心行动的手势。
随后两人一边侦查周围地形，一边缓慢地朝着声源方向靠近。
“嗬嗬嗬嗬！”
山谷前，长相丑陋的豺狼人士兵正守在入口的城墙上，一双眼睛不断地扫视着面前毫无障碍物的平原。
好在，影的行进方式十分隐蔽安全。
她用阴影能力裹挟着高斯融入地面，然后悄然靠近，绕开正面的城墙，沿着两侧光秃秃的险峻山坡一路往上。
来到高处，确认周围不存在任何敌人后，两人的身影才从地面上的阴影中脱身出来。
“呼——”
高斯戴上鹰眼单镜，看向下方巨大山谷中的景象，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太震撼了。
他咽了口唾沫。
下方的山谷平原犹如一个忙碌的大熔炉。
密集如同蚂蚁般的怪物们正不断地将木材从山谷外运送进来，随后将木材投入熊熊燃烧的巨大熔炉。
那熔炉并非一两个，而是沿着山谷一侧的岩壁，一字排开数十座！
每一座都有三四层楼高，用粗糙的岩石和某种暗红色的黏土垒砌而成，炉膛口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喷吐着灼热的气浪和滚滚浓烟。
炉身被烧得通红发亮，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温度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去，融化了积雪，蒸腾着水汽，让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闷热刺鼻的雾霭之中。
明明是冬天，这里却灼热如同盛夏。
“嗬！嗬！嗬！”
铁水灌入模具内，待到定型后，便由其他食人魔铁匠挥动金属锤对还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粗糙铁锭进行反复捶打，最终将其锻造成刀，斧，矛等兵器雏形。
哥布林，狗头人则是进行着后续工作，将被粗略锻打的兵器胚子，用磨石打磨兵刃的边缘，或者用兽筋和木藤将木柄与斧头和矛头捆扎紧实。
高斯看着有些头皮发麻。
这个“生产线”实在太壮观了。
他还捕捉到几个更加庞大的轮廓，由巨木和兽皮组成的框架轮廓，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从那种规模和结构来看，极有可能是投石机或者攻城塔。
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巨大，嘈杂，肮脏却高效的怪物工厂。
数以万计的怪物在其中劳作着，嘶吼声，捶打声和燃烧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野蛮磅礴的声浪，不断冲击着高斯的耳膜和思绪。
或者说，他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在他一直以来的认知观念里，怪物就是一群低智，混乱无序的生物，像这种大规模流水线的“生产”活动在他的潜意识里就是和它们不沾边的。
但眼前的景象显然打破了他的认知，或者说这才是合理的。
虽然那底层怪物愚蠢而暴躁，但它们对更强大的怪物们往往唯命是从，而怪物中也是会诞生智者的，这些高智商的个体的创造和组织能力并不比人类中的智者要差，在这些精锐个体的控制和驱使下，数量众多的怪物们也能像军团般开始运转。
高斯取出提前带来的“留影球”进行记录。
他要将这些最新情报带回去。
他不断控制着球体调整方向，尽可能将山谷中进行的众多活动和景象详实地记录下来。
至于说趁着这个怪物军团不备，对它们发动攻击。
高斯自然没有这种失了智的打算。
固然他能够在短时间内造成成百上千的击杀，但后续呢，那些双足飞龙，怪物中的统领级个体和潮水般的底层怪物会将两人彻底吞没。
记录完毕后。
高斯朝着影招了招手。
果断让她带着自己离开这个山谷区域。
离开之前，他还在周围勘探了一番。
如此规模的怪物军团，一旦开拔，需要的空间不会太小，所以怪物肯定会对相应方向的道路进行拓宽。
他结合脑内地图的功能，对怪物砍伐树木的方向进行观察，发现大致有三个方向。
其中一个方向指向的便是灰岩镇。
果然，灰岩镇是这个中大型部落的目标之一。
“回去吧。”
收集到足够情报的高斯没有再做停留。
骑上坐骑沿着道路向着翡翠森林外的方向迅速奔袭。
离开森林后才换乘上红龙龙兽赫菲斯朝着灰岩镇的方向加速赶去。
根据他刚才的观察，那些怪物们大部分都装备了武器，这表明战争或许不远了。
越早做准备，就越稳妥。
进入灰岩镇后，高斯快马加鞭来到广场，进入冒险者公会大厅。
“我找艾贝哈德会长，会长他在吗？”
拦下一个工作人员，他直接问道。
工作人员显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而且估计艾贝哈德也有过提前吩咐，听见高斯要找艾贝哈德，她没有耽搁，找来上级带着高斯向三楼走去。
“坐。”
来到三楼后。
刚刚放下手中文件的艾贝哈德示意风尘仆仆的两人坐下。
他知道高斯找他，必然是在翡翠森林中有了具体的发现。
“看这个。”
高斯取出留影球。
“我们找到了它们的大本营，近距离记录下了这些画面。”
“很多很多的怪物，它们正在武装士兵。”
随着留影球中的画面投影出来。
艾贝哈德也看到了高斯当时所看到的场景。
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因画面中的怪物数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画面投影结束后，高斯也将自己脑中的地图绘制出来，大致画出了三条路线。
那极大可能便是这处部落未来的进攻路线。
“感谢你，高斯，你的情报很关键。”
艾贝哈德小心地将留影球和手绘地图收好，郑重地感谢道。
“看来这个年节是没法好好过了。”
他叹了口气。
先前只是知道怪物聚集的动向，大致推断这个怪物部落会对周边的几个城镇发动攻击，但还无法确认具体路线，但现在来看，灰岩镇已经确定是它们的目标之一。
“我需要将这份重要的情报上报上去，稍等。”
艾贝哈德在办公室旁的一道风景画上按下手印，墙壁移动，露出里面的一间密室来。
稍加等候过后，艾贝哈德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空空如也，看样子已经把情报传递给上级了。
“会有军队支援灰岩镇吗？”
高斯问道。
艾贝哈德点点头。
“按照王国边境防御条例，当确认有大规模怪物军团对边境城镇构成明确威胁时，距离最近的军事要塞和行省首府有义务在第一时间派出援军。铁砧堡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军事堡垒，常驻有一支混编兵团。”
“那里的指挥官是贝洛克爵士，一位经验丰富的边境老将。”
“如果没有意外，铁砧堡的驻扎兵团将会支援我们灰岩镇。”
“不过就算有军队支援，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得靠我们灰岩镇自身的防御力量。”
艾贝哈德深吸一口气。
“毕竟，抗击魔物军队入侵，本就是灰岩镇存在的意义。”
高斯听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样子，哪怕有他收集到的情报能够证明怪物军团的动向，也似乎依旧不会有太大规模的支援。
为什么？
在得知艾贝哈德要召开会议与镇长和另外几位大队长商讨对策后，高斯果断告辞离开。
他的角色是冒险者，并非决策者，对此他心中有数，也不会参与到相关的会议中去。
他也需要为明确会到来的战争进行准备。
对此，他心情暂时没有那么沉重，说到底，有赫菲斯的存在，哪怕是被怪物攻破城池的最坏情况，他也能带着家人和好友离开这里。
同时他也希望能在最近几天，将那门四环法术【操控水体】彻底掌握，为自己再增一些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