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刘慧正在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
沈安骑着个小木马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嘴里喊着“冲啊杀啊”。
悠悠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有些断续,显然是在练习新曲子。
这才是人间。
沈岩身上的那股子杀伐气,在进门的那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爸爸!”
沈安丢下木马,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沈岩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刘慧放下喷壶,笑着走过来。
“又把这一身烟味带回来了。”
她嘴上嫌弃,手却很自然地接过沈岩脱下的外套。
“得出去几天。”
沈岩把儿子放下,让他自己去玩。
刘慧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去哪?”
“理城。”
“带林逸去办点事。”
沈岩没说太细。
有些事,男人扛着就行。
“理城啊……”
刘慧的眼里闪过一丝向往。
“听说那边的扎染很漂亮,还有乳扇。”
“可惜小安太小,悠悠又要考级,不然真想跟你一起去。”
沈岩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等忙完这一阵。”
“我带你们全家去。”
“到时候我们在洱海边买个院子,住上一个月。”
刘慧转过身,替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这可是你说的。”
“要是食言,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吃穷你。”
沈岩笑了。
“我的钱,本来就是给你们败的。”
第二天一早。
飞往理城的航班划破云层。
林逸坐在经济舱里,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他在查顾青山的资料。
越查,脸色越白。
关于这个人的记录少得可怜,但每一个与之相关的案例,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网络攻防战。
“别查了。”
沈岩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本航空杂志。
“他在网上是隐形的。”
“你能查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林逸合上电脑,咽了口唾沫。
“沈总,这种大神,真的会教我?”
“我看论坛上说,他脾气极差,曾经有个财团出五千万请他出山,被他放狗咬了出来。”
沈岩翻过一页杂志,头都没抬。
“那是他们给的筹码不对。”
“钱对他来说,是废纸。”
“那我们给什么?”
林逸追问。
沈岩合上杂志,看着窗外连绵的云海。
“给希望。”
……
理城的天很蓝,蓝得像是一种廉价的油漆。
空气里飘着烤饵块的香气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没有去那些游人如织的景点。
沈岩带着林逸,租了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皮卡,一头扎进了苍山脚下的老城区。
这里路窄,只有斑驳的青石板。
两边全是些卖义乌小商品的铺子,和挂着“正宗白族菜”其实是料理包的饭馆。
车子在一条死胡同前停下。
胡同尽头,挂着一块黑乎乎的木牌子。
“浮生修车铺”。
门口堆满了废旧轮胎和生锈的排气管。
一个穿着油腻背心,脚踩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给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上链条。
他胡子拉碴,头发长得盖住了半张脸,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谁能想到。
这就是曾经让全球网络安全专家闻风丧胆的“山鬼”。
沈岩推门下车。
林逸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
“修车排队。”
顾青山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换胎五十,补胎二十。”
“不讲价。”
沈岩没说话,径直走到那个这就轮胎堆成的“沙发”上坐下。
“我不修车。”
顾青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浑浊,没有焦距。
“不修车来这干嘛?”
“找死?”
这语气,冲得能把人顶个跟头。
林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岩却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那满是油污的地上。
“我来修个东西。”
“修什么?”
顾青山瞥了一眼那个U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修你的良心。”
沈岩的声音不大。
但在林逸听来,这话比惊雷还炸。
顾青山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竟然比那个军阀坤沙还要凛冽。
“你再说一遍?”
他死死盯着沈岩,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十年前,‘暗夜’行动。”
沈岩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那个导致三千七百人破产跳楼的漏洞,是你写的。”
“虽然你最后关停了服务器,但那个后门,还在那里。”
“就在你的脑子里。”
顾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你是谁?!”
“你是国际刑警?还是那帮仇家派来的?”
他抓起旁边的一根撬棍,指着沈岩的鼻子。
林逸吓坏了,刚想冲上去挡着。
沈岩却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都不是。”
沈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是来给你擦屁股的人。”
“那个漏洞已经被‘黑曼巴’组织发现了。”
“他们正在逆向破解你的代码。”
“一旦成功,会有更多的人死。”
“而你,顾青山,就是递刀的那个人。”
顾青山的手在发抖。
撬棍当啷一声再次落地。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不可能……”
“我已经销毁了所有源代……”
“代码是有记忆的。”
沈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像罪恶,洗不掉。”
“你想赎罪吗?”
顾青山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怎么赎?”
“我手废了。”
他举起那双满是油污的手,颤抖得厉害。
“这双手,现在只会拧螺丝。”
“再也敲不出那样流畅的代码了。”
沈岩转过身,指了指一直站在旁边当鹌鹑的林逸。
“你的手废了。”
“但这小子的手,还是新的。”
“把‘天驱’教给他。”
“让他去做那个守门人。”
顾青山的目光这才落到林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