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稳雅,今日便在大爻立棍,凡假修之流……欢迎来骗!”
整个大爻,一页页只有一个‘假’字的经文,好似白雪一般纷纷扬扬从天而落,却在落地一瞬间,寸寸瓦解消融开来。
同时稳雅之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大爻之中,引得不知多少人,纷纷驻足而立,仰头观望这叵测一幕。
“啊,啊啊啊,喔喔喔啊……”
救世庵某处禅房之中,其中幽香阵阵,且伴随着让人面红耳赤,男女老幼重叠在一起的浪荡之声,却是一瞬之间,所有声音悉数消弭下去,静得诡异。
而后就听师太之声尖锐响起,嘶吼一般道:“加钱,加钱,今日必须给贫尼加钱,五百个功德钱开一次门,赶紧给我补上。”
一男声语气极为虚弱,像是彻底脱力一般,说道:“师……师太啊,平日里休沐之日时,你声称得要三倍开门钱,这合情合理,毕竟骡子都会累,何况是师太?只是不知今日是何缘故?”
师太幽幽而回:“你聋了不成,外边都是假修,全是假修!”
“平日里一百个功德钱是开禅房门的,偏偏今日师太的心门被那吼了一嗓子的假修给堵了,你等要破我心门,还得多加四百个钱,否则老娘心里憋屈,憋屈这气血就不通,气血不通你们*着能舒服?赶紧掏钱,这叫‘舒筋活血费’!”
禅房外,贾豪打了个哈欠,也不觉得有啥不对劲,毕竟救世庵向来就这作风。
他抬起锣鼓敲了三通,吆喝一嗓子:“某年三月十八,三位香客共欠开门钱一千二百个,记大爻星官……侃大山账上。”
似这位星官之手下人,个个非那寻常之辈,类似于那种行事作风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也就是所谓的‘烂根’。
某处。
不知于存在于何方,就仿佛存在于岁月夹缝之中的一片地界。
帝仙盘坐于最高之处,座上有着一根纯金浇筑而成的锁链,将一浑身由一张张人脸缝合而成的古怪婴孩,如狗一般拴紧了脖子。
“镜渊,何故失神啊?”
帝仙轻抬眼皮,声音轻飘飘传荡而出,又道:“你莫不是又要说,曾经之你并非是你,而是被那大爻星官给夺了真,不过那白晞知道此事吗?”
镜渊依旧身披玄袍,上绣玄鸟:“陛下,所以你居然不相信一位假修,是吗?”
见帝仙眸光微沉。
他方才摇了摇头,口吻不急不缓:“大爻之中,新出世一假修,名为‘稳雅’,且是一新修成的九境假修,估摸着他觉得自己稳了,而后起一雅兴,想一人于世间假修相争。”
帝仙道:“国师看见了?”
镜渊答:“他如此堂而皇之唤我名了,若是我还听之不见,这假岂不是白修了?”
帝仙:“你莫不是,有镜像一直在大爻之中吧?”
不等镜渊回复,又问:“此外,国师修到底至几境了?”
镜渊如实而答:“回陛下,如今亦是修成九境,其名为‘造界’,一念既出,一界已生,界中有日月山河,众生轮回,烟火生息一应俱全。”
帝仙无喜无怒:“国师之言,与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依旧是不一样。”
镜渊茫然了一瞬:“不一样吗?陛下怕是记错了吧,本国师从始至终说得都是‘九境造界’,何时不一样了?”
“国师!”帝仙眸光渐冷,褪去了方才的慵懒温和,“莫非你觉得本帝,记性不好?”
却见镜渊垂手恭身,语气分外认真:“所以陛下,你当真不信一位假修的话吗?”
此处无天无地,无光无晦。
唯有天地人三官虚影,于朦浓之中若隐若现,另外太子门前十一客,除肆归客之外,皆是现身于此。
“陛下!”求真客忍不住发笑,“咱们还是多提一点乐子吧,如未孽之名,实则是命途错位,还有咱们第二国师大人李十五,如何以一己之力,让大爻吞了天大一口……”
“也让,在场诸位大人顺顺气。”
大爻,朝会之地。
煌煌金色好似长河,垂落于每一处角落。
尊位之上,爻帝之声缓缓响起:“白晞,我大爻之中竟是又出了一位假修,且他点名让你去骗他,所以你接招还是不接?”
白晞垂首回道:“陛下莫要难为于我了,我不过一位二重镜假修,如何与九境假修相争?至于此人,也劝诸位莫要与之相染。”
“因为凡假修者,从不说一句没意义的话。”
日官玄圭法相高逾千丈,开眸一瞬间,如红日破开万古云层,带起一股灼热朝周遭不断蔓延而去:“陛下,如今大爻之中丧戏已停,可我大爻,依旧处在一种‘不存于现世’状态之中。”
“就好似,人死之后的状态。”
“此为,未孽之因果可是能解?又如何让‘伪’又重新化作我大爻人族?”
他眼中泛起深深疑惑之色:“此外,莫非真的有所谓的持笔人?那一张张未孽纸上的故事,是有人凭自己心意随意而写?”
外界,某处长街之上。
随着最后一页假字经文飘落在地,稳雅之声终是停了下来,他微笑望着柴米:“阁下,如此一来,你还不信我是一位九境假修?”
柴米平视于他:“你就这般,直呼镜渊之名?”
稳雅道:“莫非不行?”
“所谓真道有穷,假道无穷,真东西就那么多,假的却可以变出千千万万,然后再成真。”
他指了指自己,眼中笑意一寸寸收敛,转而是一种极致的锋芒毕露:“实不相瞒,在下最近方才出关,且直到修至九境,才如此堂而皇之显化世人之前,所以我敢出来,那便是……谁也不怕了!”
柴米:“你依旧在装腔。”
稳雅目光如炬,盯着他道:“所以你信我在装腔了?夺……真!”
一瞬之间。
“且慢……”张载喝了一声,一步落至两人中间,“咱们之间非是死仇,且大家都是一样的难杀,所以万事好商量。”
“喔,是嘛!”稳雅语气颇为古怪。
又道:“我怎么觉得,柴米道友比你更难杀一点?”
一旁。
柴米只是深深望了两人一眼,之后一声不吭,默默隐于烟尘之中。
张载当即问道:“这位阁下,你究竟为何而现身?世间可没有如此无聊之假修,还是说……这才是你真正破境的一环?”
稳雅摇头:“不是。”
“我只是觉得世人之心大过浮躁,假修之心太过复杂,且如今假修之名声似乎被毁了一半了……”
张载打断:“才毁了一半?明明是本就所剩无几了吧!”
稳雅低声笑了起来:“对啊,本就所剩无几了。”
“所以在下出世,就是为了以一己之力,扭转假修之名声,让世人知晓世间之假修者,亦是有光明磊落,行事堂堂正正之辈,而非是个个藏于殷墟,如鸡鸣狗盗,靠诓骗掠夺苟活之徒。”
“还有就是,莫吵架,当和气……”
张载不知何时,也是悄然不见踪迹。
唯见稳雅立在原地,抬头一瞬间,被重重遮掩的天光失而复得,乌云撕开一道裂缝,一缕缕垂落在他身上。
他咧嘴轻笑着:“诸位且看,单凭在下现身一语,便已息两大传道者生灵死斗之祸,免却万千生灵涂炭,此便是我假道之仁,假道之义,如此……我这个九境假修,真或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