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贾咚西喷嚏声响起,紧了紧身上袍子,嘀嘀咕咕道:“咱也有种感觉,自己似有些,不太一样了!”
接着面上又团起那种肥腻虚滑笑容,凑上前去:“好姑娘,你下次不妨让十五道君砍你试试,看有瘾还是无瘾。”
他搓了搓手:“至于现在,你给咱随得礼呢?”
叶绾有些厌烦,却依旧掏出一把长命金锁,只是丢地上狠狠踏了几脚后,才不情不愿丢了过去:“对人不对事,你这人,不积善德,没有好报!”
贾咚西乐呵揣入怀里:“你这话,同李十五讲去,他也不积善德,他都不怕,咱怕什么?”
叶绾彻底不作声了。
只是举目朝着周遭盯去,似期待望见那一袭道袍如墨身影。
……
此刻间。
人山,再次陷入风雨飘渺之中。
头顶,那一座大周天人族之山愈发凝实,好似一颗蓬勃生机之红日,即将挣脱黑暗而出。
其帝……帝仙,太子帝案,甚至天地人三官,皆不见其踪,似对人山之中乱象漠不关心。
而不川,伏满仓,予粥等人……,头顶长香与那十二客周旋着,又或是十一客更为恰当。
“阁下,你拦不住的!”,痴人身姿若仙,一对雪白枫叶耳,更使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仙灵之感。
铸门客道:“尽人事听天命,拦不住就算了,毕竟为了这些道人搭上一条命,可太不划算了。”
“只是,你非人族,也帮人?”
痴人轻叹一声,抬指间将一道人碾成一团血肉残渣,又施法磨灭其二次归来之生机,答:“于我眼中,万物无分族类,唯善恶二字定归途。”
“此之答案,可算满意?”
时日,缓缓流逝着。
匆匆之间,便是一个整日过去了。
人山之道人,在万年纵情声色,肆意享乐之中早扩充到难以想象之数目,却是被不川等人,活生生给磨灭了一半以上。
而他们头顶金黄长香。
虽后面燃烧速度渐渐放缓,可到此刻,仍是只差一线,就彻底燃烧殆尽。
他们如一尊尊绝世凶煞,周身道光缭绕,血腥随行,身后皆是那尸山血海,却是那道人尸山,蠕寄血海。
与此同时。
一道面色煞白,浑身破碎淋漓身影,呈一个大字型,无声瘫倒在人山大地之上。
他双眸无神盯着天空,胸膛之中无心跳动,正是李十五。
只听他含糊不清问:“纸爷,发生何事了?”
一张黄纸飘落而出,纸页之上墨迹不停渗透而出,不构成一句完整的话,而是化作满纸的‘焉’字。
焉焉焉焉焉……,全部是焉。
似是在讲,你问纸爷,纸爷问谁去?
渐渐,李十五起了身子。
步履踉跄,披头散发,一步一步朝着远方而去,渐渐消失在这一片大地之上。
当日夜里。
夜色漆黑一片,漫天阴风怪嚎。
“砰”地一声响起。
只见一座道人城池,城门轰然而开。
借着门上悬挂着的两盏破旧灯笼,依稀可见一道双臂垂肩,头颅低垂,披头散发好似凄厉鬼物一般的人影,正站在城门下。
一步一步,缓缓进入城中。
而这一座城或是因地处太过偏僻,且规模较小,导致这里虽有成千上万道人,却没被不川等人给寻上来。
“刁民,刁民,全部都是刁民!”,李十五手持柴刀,散乱发丝下,一双眼瞳漆黑空洞,无半分光亮,只剩彻骨阴戾与癫狂。
“老子忍不住了了,也不想忍了,你们……都得死!”
只见他几步走至一处街角,抬脚将一墙角撒尿老汉儿给狠狠踹翻在地,低吼道:“你今日敢尿墙上,明日就敢尿我身上,你以为自个儿是谁,是乾元子?”
他双手持刀,狠话卡在喉间。
正准备一刀劈砍而下之际。
却见一瘦得皮包骨妇人,从身侧一幽暗小巷中急步而出,不由分说便是朝他双膝跪地,于满是污秽地上磕起头来,苦苦哀求道:“这位大人,求求你,救救我闺女吧!”
李十五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松,声音低沉沙哑:“你闺女也是婴孩,也是身染顽疾?”
妇人拼命摇头,眼底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焦灼与执拗,字字恳切,字字可悲:“她身子骨还算康健,虽经常吃不上饭,可半点病痛没有,偏偏她脑子糊涂,彻底中了邪似的!”
“她如今总疯言疯语,总说自己是人,不是奴!”
“可我们世世代代生于道人城,奉道为天,生来便是守规的奴仆,这本是万古天理,她为何要与众不同?偏偏要忤逆天命?为何要称自己是人?”
再接着,依旧几次三番出现的一幕,妇人苦苦哀求一番之后,动作麻木且极为熟络的……臀往上抬。
也是这时。
一位约莫十来岁小姑娘,从漆黑巷子中缓缓走了出来,望着李十五怯生生问:“这位大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