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有两世宿慧,又曾将封神脉络事无巨细梳理过一遭,还真知晓照妖宝剑根底。
终南山玉柱洞有不少奇珍异宝,洞府前有先天古松,后山有风雷仙杏,云中子又没少炼宝,水火花篮、黄金棍、照妖宝鉴、通天神火柱,还有丢出去的巨阙剑。
这口吞吐雪白剑罡的三尺锋芒,却是玉柱洞威力最大的剑器——照妖宝剑。
宝鉴、宝剑,一字之差,用途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二者皆有照破妖邪跟脚之效用,照妖宝剑又多了克制压胜之效。
本来命数,云中子也不知是真的对巨阙剑有足够自信,亦或是怕王宫人道气机浓重,照妖宝剑受影响,故而献的是松木剑而非金铁锻就仙剑。
照妖剑宝光,比不了番天印、阴阳镜,却真不逊色莫邪、九龙神火罩,否则也称不上镇洞之宝。
奈何此界上乘剑器,都有些旁的效用,锋锐还真比不了碧云两口飞剑,却能隔着太乙五烟罗,察觉其跟脚非人。
封神世界的妖,是个很宽泛的概念,非人生灵修行,又非先天神圣,便算是了,考虑到照妖宝鉴照孔宣时,映出五色光彩,更广义来说,就算是开天辟地诞生的生灵,本相非人形,便是妖。
碧云是灵云化形,从跟脚来说,还真是妖,那口宝剑生出感应,倒也不足为奇。
太乙五烟罗护身,根本无惧。
只是前来做客,忽有一口剑窜出来吞吐剑罡,气氛多少有些僵硬,故而才玩笑般询问是否会咬人。
这时的云中子,也显得有些窘迫,请人家前来赴约,就够劳烦了,又粗心大意,忘了提前预备,安抚古松时,提了嘴巨阙剑,结果照妖宝剑吃味,蹦了出来,好巧不巧又对碧云生出感应。
真算起来,云中子既非先天神圣,也非凡人修成之仙,他与将来的雷震子一般,都是天地孕育,应时而生。
这种情况极为特殊,云中子生于云雾之间,雷震子生于雷雨之后,与天象相关,却非直接化形,堪称得天独厚。
噌!
不等云中子回话,照妖宝剑便再度发出璀璨罡芒。
这时,碧云袖中,还没收入商阳穴的金光烈火剑也不乐意了,刹那化作张牙舞爪的赤鳞大龙,转瞬与那道雪白剑光纠缠到一处。
云中子久居山野,少涉红尘,过去对碧云生出兴趣,也没时刻关注,加之出山不久,便用太清仙法重炼太乙五烟罗,能够遮掩命数,一身清气冲天,也真看不出跟脚。
关于碧云、宁赤霞、骷髅洞三者种种联系,他也不曾了解,那口照妖宝剑,也没带出过洞府,不晓得遇见异类化形之仙会有反应,故而闹出乌龙。
这两口剑纠缠一处,不旋踵,照妖宝剑灵光便黯淡三分,金光烈火剑却和占据上风的护主家犬一般,继续呲牙咧嘴。
不同于纯粹用来克敌制胜的莫邪宝剑,照妖剑多了旁的效果,杀伐便逊色。
这口金光烈火剑蕴含金、火二炁,还曾经陆压用十种真火祭炼,天然就是无数仙金神铁炼就兵刃的克星,也幸亏照妖宝剑品质够高,才没瞬间熔断。
饶是如此,再斗个百十合,也要报废了。
呼。
大袖挥动,几乎同时,两口上乘仙剑都被召了回去。
“这口剑过于乖戾……”
“此剑杀气太重……”
云中子与碧云齐齐开口,又相视一笑。
……
封神蜀山两界玄门之士,修为越深,道力越高,便越少用杀伐重器。
故此,诛仙万仙二阵,五位掌教汇聚,却仅有通天教主用剑,余者皆是如意、扁拐、宝树、莲台之类。
峨眉鼻祖广成子、祖师长眉、上古艾真子,飞升之时,对法宝、飞剑,没有丝毫留恋。
论斗法,自是诛仙四剑、紫青双剑冠绝天下,但那等无上剑器,在无数次克敌制胜后,也会养就极深的煞气。
这种煞气,非是阴煞邪煞,而是屠戮生灵之后,积攒的无形气机,既有破魔之效,却也会阻碍达到真正高妙境界的脚步。
今日云中子、碧云二人相逢,彼此之间相处其实尤为融洽,但各自剑器却先闹了起来,便是锋锐过盛,气焰甚嚣。
不过,大劫将至,有那等上乘杀伐仙剑,也是好事。
终南山巅,玉柱洞外,二道人盘坐枯松之下,落子对弈,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交错之间,竟有剑气纵横。
“贫道认为,剑有有形、无形之别,又有法剑、道剑之分。
世间仙神炼剑,多是采三界五行仙金神铁,取四海之水,种种真火,淬炼成胚,皆是有形之剑;搬运周天,火候抽添,剑气自生,雨露风霜,山川疆界,皆能做无形之剑。
匣中宝剑藏三昧,识破妖魔胆自寒,法剑乃有形之器,仗剑诛妖灭邪;一炁冲开天地髓,剑挂空宇秋光冷,道剑乃无形之器,斩三尸六气,种种烦恼。
我的剑术,未曾脱离有形法剑窠臼,但多年钻研,也悟出几分无形玄妙。”
云中子说罢,轻轻落子,也没见剑气痕迹,方圆十里云雾便忽而一滞。
“贫道修行日浅,道力也称不上深厚,剑术一道,也是站在前人肩上,登高望远,算是领会到几分炼炁即炼剑的玄妙,却难以悟透其中真谛。”
碧云若有所思,沉吟良久,举棋忽定,也没用飞剑,而是祭起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
东山之月升起,徘徊星斗,星月辉光,竟消弭刹那。
峨眉是蜀山玄门最正宗的传承,剑术也非同凡响,但也非是一家独大,张三丰炼魔剑诀、吕祖纯阳剑诀,皆有玄妙,并不逊色。
纯阳法讲求混元如一,浑金无漏,还有“不炼法宝隐洞天”之语,便是将精气神三宝炼就道剑,达到无上至境,便能舍去有形之剑,举手投足间,便有无上威力。
蜀山剑术,无论有形无形,总归是御敌辟魔之用。
云中子与碧云斗剑,胜负也就两可之间,但其剑术却更贴合大道,很是接近吕祖境界,颇有几分庄子说剑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