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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像,太像了

    秦夜苦笑了一下。

    “对。你不说话。你不会说话。你只是一条画上去的龙。”

    他站起来,走回后殿。

    过完年,正月初六,秦夜就动身了。

    五百御林军,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秦夜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玄色棉袍,头上戴了顶帽子,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带兵的将军。

    马公公骑在他旁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

    陆炳骑在左边,右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

    五百御林军前后左右护着,把秦夜围在中间。

    出了京城,往南走,过了通县,再往南,就是一片平原。

    路两边是麦田,冬天了,麦子收了,地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偶尔有几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灰扑扑的房子,低矮的院墙,看着就穷。

    秦夜骑着马,慢慢走,看着那些村子,一句话不说。

    走了三天,到了定安府。

    定安府是个大地方,比通县大多了。

    城墙高耸,城门宽阔,城里的街道也宽,两边全是商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秦夜没有进城。他让御林军在城外扎营,自己带着马公公和陆炳,换了便装,进了城。

    他走在定安的街上,东看看西看看。

    定安比京城安静些,没那么多人,可也热闹。

    卖东西的小贩,逛街的百姓,拉车的车夫,挑担的货郎,跟京城差不多。

    他走了一会儿,看见路边有个茶摊,就走了过去,坐下。

    马公公和陆炳也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茶摊老板是个老头,见来了客人,赶紧提了壶茶过来,倒了三碗。

    秦夜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苦得很,可解渴。

    他正喝着,旁边桌上来了两个人,坐下,也要了茶。

    那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五十来岁,少的二十出头,看穿着,像是做买卖的。

    老的坐下之后,叹了口气,说:“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少的说:“爹,怎么了?”

    老的说:“怎么了?咱们家的铺子,又要涨租子了。一年涨三成,涨了三年了。再涨下去,咱们连饭都吃不起了。”

    少的说:“爹,咱们换个地方租不行吗?”

    老的说:“换地方?定安城里,铺子都是陈家的。你换到哪儿去?换个地方,还是陈家的。陈家说了算,你租也得租,不租也得租。”

    少的说:“那就没办法了?”

    老的说:“没办法。陈家跟知府大人是亲戚,你告到衙门去也没用。告了,还得挨板子。去年王老大告了,挨了三十板子,回来躺了三个月,铺子也没了。”

    少的沉默了。

    老的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两个人喝了茶,站起来,走了。

    秦夜坐在那儿,端着茶碗,没动。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对马公公说:“走。去陈家看看。”

    马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出了茶摊,沿着大街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大门脸,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陈府”两个字。

    门口站着四个家丁,穿着青色短褂,腰里别着棍子,跟通县刘家门口的家丁一模一样。

    秦夜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大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在定安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查了不少事。

    定安有个陈家,是定安的首富。陈家开了几十家铺子,粮行、布庄、当铺、茶楼,什么都有。

    定安知府姓周,叫周明德,跟陈家是亲戚。

    陈家的女儿嫁给了周明德的儿子,两家是儿女亲家。

    定安府的百姓,没有不恨陈家的。

    可没人敢惹。

    惹了陈家,就是惹了知府。

    惹了知府,就是惹了官府。

    惹了官府,就没有好下场。

    秦夜越查越沉默。

    他不怎么说话了,饭也吃得少了。

    马公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不敢劝。

    第三天晚上,秦夜把陆炳叫到房间里。

    “陆炳,你说,定安跟通县,像不像?”

    陆炳想了想,说:“像。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跟官府勾结,欺压百姓。”

    秦夜点了点头。

    “像。太像了。像得让朕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看着陆炳。

    “你去查查,陈家跟刘家,有没有来往。陈家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陈家跟京城的人,有没有关系。”

    陆炳抱拳:“是。”

    陆炳退下了。

    秦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没有躺下。

    他越想越觉得,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的天下。

    他们有钱,有势,有官府撑腰。

    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百姓拿他们没办法,官府拿他们没办法,连他这个皇帝,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抓了一个刘家,还有陈家。抓了一个陈家,还有王家、李家、张家。

    天底下,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家。

    他们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割不完,烧不尽。

    他越想越觉得累。

    不是身上累,是心里累。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秦夜从定安离开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定安的城墙。

    城墙黑黢黢的,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张着嘴,等着吃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催了催马,走了。

    往南走了五天,到了真定府。

    真定府比定安还大,还热闹。

    真定的街上,人也多,铺子也多,跟定安差不多。

    秦夜走了一会儿,看见路边有个饭馆,就走了进去。

    饭馆不大,一楼是大堂,摆了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个菜,等着。

    等菜的功夫,秦夜听见旁边桌上几个人在说话。

    “你们听说了没有?南边的海寇,又闹起来了。”

    “闹就闹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海寇一闹,南边的货就运不过来。货运不过来,东西就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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