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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买毛驴

    柴米出摊回来之后,还没到中午。

    柴有庆已经把谷子粉成了小米回来了。

    日头升到当空,暖洋洋地铺在柴家小院里。

    苏婉正在做午饭,或者做早饭。毕竟早晨的时候,柴米出门太早,也没吃早饭。

    苏婉掀开大锅盖,白茫茫的热气“呼”地腾起,露出锅里金黄软糯、粒粒饱满的小米饭。

    新粉出来的小米,油汪汪的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好吃的劲儿。

    柴米老家这边的小米,由于光照时间比较长,雨水又少,所以小米的质量是非常好的。

    (偷偷打个广告:辽西的小米确实很好吃,特别是红小米,这个熬粥是一绝。)

    特别是新米,就更好吃了。

    柴米和宋秋水进了屋子,把桌子放好,由于主打的就是小米饭,也没怎么做菜,便就要吃饭了。

    “开饭了!”苏婉招呼着,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饭端上炕桌。旁边是一小碟切得细如发丝的咸菜丝。

    宋秋水抽着鼻子,使劲吸了口气:“香!婶子,这新小米焖饭,光闻着就馋死个人!自己地里出的就是不一样!”

    “快吃饭吧,你俩早晨忙活着出去,都没吃饭呢。”苏婉脸上带着劳碌后的满足,又朝里屋喊,“有庆,吃饭了!”

    柴欣被苏婉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苏婉拿着小碗,弄了一小碗米汤,之后拿着小勺子喂她喝米汤。

    这个米汤的营养,也是很好的。

    柴有庆慢腾腾地从外边进来,出去粉粮食的时候,腰又有点疼了,不过他也不敢说。

    谁让他自己说自己好了的?

    一家人围着炕桌坐定。柴米拿起饭勺,先给苏婉盛了满满一碗:“妈,你先尝尝鲜。”

    苏婉接过碗,脸上带着笑:“嗯,今年这点谷子虽说收得波折,总算吃到嘴里了。”她低头闻了闻,“真香。”

    柴米家的谷子本身种的就不多,之后柴有庆又摔了一下,这个小米确实吃的波折了。

    宋秋水自己动手盛了一大碗,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嗯!香!舒坦!”她满足地眯起眼,又夹了一大筷子咸菜。

    小米饭拌着咸菜吃,最好不过了。

    柴有庆端着碗,默默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咸菜。新米饭的香气似乎也让他紧绷的眉眼松动了些,但动作依旧沉默。

    眼下秋收也算是刚刚开始的样子,地里的玉米虽然割倒了,但是还没有扒玉米呢。

    扒玉米才是最费工费力,还费腰的活。

    一直半蹲半跪着扒玉米,还有熬时间,特别累。

    这个活不同于别的活,有没有力气,并不重要。所有人的速度都差不多,就是熬时间罢了。

    所以秋收的重头戏——扒玉米和往回运,还没开始呢。

    柴米也是有点头疼的,谷子那点活就折进去一个壮劳力,这二十多亩玉米……靠人背肩扛?

    “爹,”柴米咽下嘴里的饭,声音不高不低,打破了饭桌的宁静,“你腰能走远道不?”

    柴有庆手一顿,抬眼看向大女儿,带着点警惕和不解:“……能走。咋了?”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又立刻因为细微的牵扯感皱了下眉。

    “谷子那点活,完事了。眼瞅着地里的苞米棒子该扒了,到时候还得往家拉了。”柴米放下筷子,说道:“咱家牛干不了活,靠人背肩扛,二十多亩地,得累死。家里没个牲口不行。你去趟东沟集,找牲口贩子老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毛驴,能拉车的那种。秋收拉玉米用。”

    柴有庆愣了一下。买牲口?这可是大事!他下意识想反驳,但是一看柴米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那……那得多少钱?再说,老周那人滑头……”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出。”柴米打断他,直接堵住他可能冒出来的“省钱”论调,“你就去看,看好了回来告诉我价儿和牙口。要骨架结实,脾性温顺,别太老的,也不能是刚断奶的犊子。能拉套就行。别让人三言两语就糊弄了,多看几个,找个好的老实点的。”

    “以前家里养过毛驴,好不好用,老实不老实,你也能看出来。找个口小点的,价格也行的。这个不用别人教你吧……”

    柴有庆被女儿这一连串的要求砸得有点懵,心里也涌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是……让他去办正事?看牲口……这活儿他确实在行,年轻时候没少跟牲口打交道。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低头扒饭的速度快了些。

    苏婉有些担心:“她爹这腰……走远路能行吗?东沟集来回小二十里地呢。要不……过两天?”

    “没事,妈。”柴米给苏婉夹了块咸肉,“慢慢走,当活动筋骨了。总比窝在炕上强。看好牲口是正经事,耽误不得。秋收拖不起。”她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些,“趁着这两天不是特别忙,买个毛驴,到时候还得试试呢,以后雇人扒玉米花现钱,能抢时间保两头。有驴拉车,省的到时候玉米扒完了,你俩又来事了,说这粮食放地里丢了咋整?!”

    柴米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柴有庆最在意的点。他扒饭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宋秋水在一旁帮腔:“就是!叔,你可是老庄稼把式,看牲口的眼力比我们强多了!挑头好驴回来,往后拉庄稼、赶集都省力!再不用人拉肩扛的受罪!”

    “我婶不会骑自行车,你们家老三也长得有点胖了,这我婶都好久不去赶集了。虽然家里不缺吃喝,但是总不去赶集,就在家一呆,不也闷得慌?”

    苏婉听后心动了,确实买个毛驴,到时候坐着毛驴车去赶集,就舒坦多了。

    若不然,抱着孩子,走着去太累了。

    坐自行车,又不太安全,道也不好走,抱着孩子坐自行车,指定不行,容易磕着碰着的。

    还是小毛驴车比较实在,方便。

    柴有庆没吭声,闷头把碗里的饭扒拉完,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宋秋水帮着苏婉收拾灶台,苏婉抱着柴欣哄着。

    柴米从兜里拿出来钱,她数出几张票子,放到柴有庆面前的炕沿上。

    “这一千块钱你拿着。看好了,价钱合适就买。”

    柴有庆看着那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千块!

    够买多少盐、扯多少尺布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拿起来,手指捻了捻,才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知道了。”他声音低沉,起身下炕,找了件干净点的褂子换上。动作间,腰还是显得有点僵,但他努力让自己走得稳当些。

    柴米抬眼看他:“能骑车骑车,要不走着,慢慢去也行。走路看道,别急,钱揣好,别让小偷给你顺去。”

    柴有庆“嗯”了一声,没看女儿,推门出去了。

    买个毛驴这种活,他还是在行的。

    苏婉抱着孩子走到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叹了口气:“唉,可别再出啥岔子……”

    “能出啥岔子?就看个牲口。妈,下午把那点新小米装两小袋,一袋秋水你回去直接拿着,一袋……给安老师吧。人家总照顾秀儿。”柴米觉得自己去送不太好,送钱人家也不会收,这刚出来的小米,也不是很值钱,送点应该可以。而且苏婉去的话,就更好说一些了。

    “哎,行。”苏婉应着,心里盘算着用哪个袋子装好看点。

    宋秋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柴米,你说我叔能买回个啥样的驴?可别整个倔驴回来,跟他似的。”

    柴米嘴角难得弯了一下,带着点冷诮:“他敢买回个倔的,我就让他天天跟倔驴一块儿干活。”

    柴米把新小米分装好,宋秋水拎着一小袋先回家看她娘去了。

    另一边。柴有庆抄着近路就去牲口市了,那边要是翻座山的话,就会近很多。

    牲口市人声鼎沸,驴嘶马叫,尘土混着草料和牲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牲口贩子老周其实就是三家村子的,他正闲聊,随后一眼就看到了柴有庆,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喜:“哟!老柴大哥?稀客稀客!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好些日子没瞅见您上集了!咋样,身子骨挺好的吧?”

    柴有庆显得有些局促,声音低沉地回应:“嗯…凑合。老周,你这…有现成的、能拉车的驴不?”

    老周眼睛一亮,搓着手,仿佛来了大买卖:“有啊!必须有!您老哥开口了,没有我也得给您变出来!来来来,这边请!刚收着一头好驴,您看看这精神头!”他扬声吆喝着,让围观的人让开一条路,“让让,让让道儿!老把式来挑牲口了!”

    柴有庆的目光在牲口群中扫视,脚步在一个驴圈前稍慢,指着里面一头青灰色的驴说:“…那头青灰的,看着还行。牵出来…遛遛?”

    “好眼力!老哥您这眼毒!”老周麻利地解开缰绳,把那头青灰驴牵了出来,“就这头,三岁口,正当年!您瞧这骨架!”他牵着驴走动起来,“稳当!看看这步子,多扎实!性子温顺,跟小绵羊似的,牵着走绝不尥蹶子!”

    柴有庆凑近了些,仔细掰开驴嘴查看牙口:“嗯…牙口是齐整…”他又蹲下身,“蹄子…抬起来看看。”

    老周用力拍打驴腿,展示着:“硬实!杠杠的!老哥您放心,拉车拉犁都是好手!我老周的牲口,包您用着顺手!”

    柴有庆沉默片刻,站起身又摸了摸驴背,这才问道:“…要价多少?”

    老周脸上堆满了笑容:“嗨,老主顾了,给您实诚价!一千二!这价儿,您满集上打听去,再找不到这么合算的了!”

    柴有庆皱起眉头,摇头:“…高了。毛色也不顶好,青里带杂花。”

    “哎哟我的老哥!”老周故作惊讶,试图说服他,“牲口看的是力气,是脾性!毛色好看能当饭吃?这骨架,这牙口,绝对值这个数!您是老行家,瞒不过您眼,对吧?”

    柴有庆语气坚持:“…太高了,去年才七八百块钱一头,你再让让。”

    老周做出肉痛的表情,咂咂嘴:“啧…老哥,您这…行行行,看您诚心要,一千一!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得赔本!”

    柴有庆不为所动:“…还是高。最多…八百。”

    “八百?!你那是去年的价了,今年一个羊都得二三百了,何况一头驴?”老周像是被踩了尾巴,夸张地跳了一下脚,“老哥您这是要我的命啊!本儿都不够!这驴吃了我多少好料?您再添点,一千零伍拾!够意思了吧?”

    柴有庆想起女儿柴米的交代和精明的样子,语气稍硬了些:“我出来都打听价了,你这个价我要买回去,我回家我们家的,不得和我干仗啊。”他指着驴腿某处,“你瞅瞅,这后腿筋…”

    老周叹了口气,仔细观察着柴有庆的神色,带着点试探:“哎呀…柴老哥,您这…”他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跺脚,“得!算我交您这个朋友!也当是给柴米姑娘个好!一千块钱!赔本赚吆喝了!不过可说好,就得现钱,今儿得下定!”

    柴有庆暗暗松了口气,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放钱的衣兜:“行,那我给你定钱,之后你散集给我送过去。”

    “痛快!老哥您办事就是爽快!”老周立刻换上笑脸,动作麻利地掏出小本子和铅笔,“来,我给您开个定钱条子,写清楚:青毛口外驴一头,三岁口,骨架大,脾性温顺,包拉车…定钱二百块!您收好!”他刷刷写好,撕下纸条,按上自己的红手印,递给柴有庆,“喏,您拿好!这驴,妥妥是您柴家的了!那啥,我要不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我开车给你送过去。”

    柴有庆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确认无误后,仔细叠好,揣进最里面一层衣兜。又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沓钱,数出二百递给老周:“你可说好了,别到时候送的不是这头驴。”

    老周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好嘞!您放心!这驴我给您喂得饱饱的,套上就能干活!慢走啊老哥!”

    柴有庆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喧闹的牲口市,转身往家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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