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具主持人等了三息。
见甲等席再没人开口。
心里头也犯嘀咕:
“这玄铁老怪居然真咽下去了?”
“丙等席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能让老怪吃哑巴亏?”
不过面上不显。
只是沉声道:
“两万煞币,第一次。”
他声音比平时拖得长了些。
算是给甲等席递了个台阶……
你们要是想加价,这会儿还来得及。
甲等席那边稀稀拉拉传来几声椅子响。
但到底没人开口。
“两万煞币,第二次。”
银面具主持人手里的木槌举到半空。
顿了顿。
又往甲等席角落扫了一眼。
那一片阴影里坐着几个老煞修。
有的在捋胡子。
有的在闭目养神。
没一个动弹的。
顾长歌都开始松了口气。
心说:
“成了!”
“上一世虽说别人一万二就能拿下的东西,这一世虽然多花了八千,但好歹没出大岔子。”
“等落了槌,这地煞七十二变的残页就算姓顾了,就是可惜了刚到手的两万煞币,就这么没了……”
谁料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二万五千煞币。”
慢悠悠的声音从甲等席最角落飘出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
连银面具主持人都往那边偏了偏头。
“灰驼先生?”
银面具主持人心里头咯噔一声。
“这位爷怎么开口了?”
“这种残次品,他平时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能在这时候开口的。
要么是真识货。
要么是真不差钱。
甲等席那边嗡嗡声也起来了。
几个原本闭目养神的老煞修都睁了眼。
互相交换着眼色。
坐在灰驼先生旁边的玄铁老怪。
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那动作极细微。
可坐在他身后两排的乙等席客人看得真切。
一个两个都惊得直咂嘴。
“你瞧见没?老怪往旁边躲了!”
苟不换又掐包三笑的胳膊。
这回掐得更使劲了。
“灰驼先生旁边那位就是玄铁老怪吧?”
“他居然往旁边让?”
“这灰驼到底什么来头?”
包三笑给了苟不换一巴掌,然后才解释道:
“灰驼先生连甲等席头排那几位都不愿意招惹的主儿,玄铁老怪让半寸算什么,没直接站起来让座就算他胆儿肥了!”
“恐怕其身份必然是内门长老!”
钱多多嘴里的瓜子壳儿全掉裤裆上了。
肥硕的身子往前一探。
下巴上的肉颤了颤:
“我滴个亲娘诶……”
“灰驼先生?”
“就是那个传说中专门挑冷门物件下手、出手阔绰得离谱的神秘主顾?”
“他居然看上这地级残技了?”
“这玩意儿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
包三笑压着嗓子吼回去。
可吼完自己也犯嘀咕。
“不对啊……”
“灰驼先生从来只拍旁人看不懂的东西,他要是出手,说明这残页里头怕是有大文章……”
他猛地扭头往丙等席最后排看去。
心里头翻江倒海:
“顾长歌啊顾长歌,你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真长了双火眼金睛?”
“你要真能看出灰驼先生都动心的东西,那你小子可就不光是兜里有钱的事儿了……”
顾长歌此时也懵逼。
艹!
这么脑残,非要跟我杠上了是吧?!
明明上一世一万二就能拿下的东西。
凭什么到我想要的时候就这么多事?
骂归骂,但顾长歌也想起来这个什么灰驼先生是谁了。
“灰驼先生?”
“这名号我上一世也听过,专拍冷门物件,从没人知道他底细,连甲等席头排那几个老怪物都不愿意明着跟他掰扯。”
“可上一世这残页他压根儿没出手啊!”
“怎么这一世突然冒出来了?”
“难道是我重生之后,扇的翅膀把他也扇动了?”
顾长歌心里头骂归骂,但还是决定继续跟拍下去!
这《地煞七十二变》的残页是他早先就盯准的东西。
别说只是碰上个灰驼。
就算是甲等席那帮老怪物集体下场。
他也没打算松口。
什么狗屁的财不露富!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对我杀一双!
上一世老子穷得叮当响。
连苟不换那种货色都能甩脸子给我看。
这一世老子兜里有钱。
还他妈要我受气?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两万八!”
甲等席角落的灰驼先生沉默了两息,斗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三万。”
抬价半点不带犹豫的。
乙等席那边已经没人抽冷气了。
全在干瞪眼。
“三万了……”
方巾老书生喃喃道。
手里的茶碗都端歪了。
顾长歌也动了真火。
跟我抬价?
好!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黑铁面具遮着的脸瞧不出神色。
吐出来的字却十分冰冷:
“四万。”
这一回。
连银面具主持人的呼吸都滞了半拍。
地阶残技罢了!
大多数拍卖者只是冲着收藏价值而来,谁又是真的想要修炼的?
这价码早已远超残页本身的价值。
在外人看来。
纯粹是两方人憋着气赌家底!
“你们俩要斗去外头斗啊,别在我这场子里斗!”
“待会儿真有人掏不出钱,我这主持人的位子也别想要了!”
拍卖会的主持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五万!”
灰驼先生没有犹豫。
“六万!”
顾长歌连顿都没顿。
张嘴就接。
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价格一路狂飙。
从最初的两万瞬间冲破六万大关。
这等竞拍架势。
在林间小会近年的拍品里堪称破天荒的头一遭。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宾客们早忘了嗑瓜子、打哈欠。
一个个抻着脖子在两道身影间来回扫。
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前排几个老修士脖子伸得跟鹌鹑似的。
后排的干脆站起来了。
管事拦都拦不住。
“六万了!六万了!”
“我赌灰驼先生赢!灰驼先生拍了这么多年冷门物件,从来没失过手!”
旁边一个瘦子不服气。
“我赌那小子!”
“灰驼先生好歹还顿一顿,那小子连磕巴都不打,兜里肯定还有货!”
“你俩别吵!”
第三个人凑过来。
“我坐庄,来来来下注下注,灰驼先生加不加价?一赔三!”
“我押灰驼先生!”
“我押那小子!”
包三笑早就从冷眼旁观的态度开始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后背绷得笔直。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人可是他带来的,牌子也是他给的,这顾长歌要是被弄死,他也会连带着受罚!”
他突然想起早先散场时听来的传闻。
嗓子里一阵发干:
“早年有位内门师兄为抢一卷黄阶上品功法,被人硬生生抬到十万煞币。”
“最后当场掏不出钱,被黑松林的人拖出去剁了扔在涧边喂狼。”
“背后的介绍人也是剁了一只手。”
“那事儿出了之后,宗门里但凡带人进林间小会的,都得先签生死状……”
“介绍人连带担责,人跑了你顶账,人死了你收尸。”
这林间小会虽然不正规。
但好歹也是背后有大人在的地界。
规矩从来只有一条。
举牌无悔。
出价必偿。
真要是喊到最后掏不出钱。
那便是把命留在这里的下场。